夜色彻底笼罩安伯米尔小镇。
    房间里格外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夜风颳过街巷的轻响。
    威廉侧身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夜空的白女士和蓝孩子发出的光芒,透过敞开的窗落进来,洒在床沿与地面上冷冷清清的。他睁著眼,脑子里不断回放著这几天的经歷。
    盗贼公会里的见闻,打破了他以往在军营里养成的刻板认知。维卡拉的现实和理智,让他意识到,即便挥舞著王国的这杆大旗,並不一定对这些超凡能力的拥有者有用。
    再有是白天遇到的暴风城圣光教会这一行人。
    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洛丹伦以外的教会人员,对方的温和,亲切,高尚的品德在他心里留下了不灭的印跡。
    这份高贵的品质,让他察觉到了洛丹伦圣光教会和暴风城之间的差距。
    洛丹伦本地几乎所有的圣光的信徒,都被家国覆灭,亲人惨死的仇恨裹挟。所有人的情绪都被復仇支配,心態扭曲,行事越来越极端。已经偏离了圣光原本的教义。
    他想通了这里面的根源。想通了异乡人告诉他的那个时间线里,洛丹伦王国的悲惨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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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何巴纳扎尔能够轻易腐化大十字军战士,为何曾经正义的血色十字军,会一步步墮落成如今这副偏执疯狂的模样。
    即便没有那个恶魔,在这种仇恨的影响下,人心早晚会出现意外。只要天灾军团的事情一天不解决,墮落只是时间早晚得问题。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圣光確实是稳定这个王国最坚实的厚盾。
    哪怕身处绝境,面对天灾亡灵和黑魔法这些足以压垮人意志的大恐怖,信徒们依旧能压下恐惧,挥剑衝锋。
    这也是圣光能在艾泽拉斯扎根万年,信眾遍布大陆的原因。
    思绪又跳转回白天的对话。
    连暴风城的普通圣骑士都看得清清楚楚,联盟根本没有为洛丹伦开战的打算。各大王国自顾不暇,早已默认放弃了这片沦陷的北方土地。
    所谓的支援,只是为了表面上维持联盟的团结。
    最后,他又想起了酒馆里那群冒险者。
    一群外来者,为了金幣,甘愿蹲在危机四伏的银松森林,猎杀阿鲁高之子去搏命换取酬金。
    所有人都在为了活下去奔波挣扎,没人能够例外。
    脑子里纷乱的念头不停翻涌,威廉愈发没有睡意。
    就在这时,一缕清淡的青草芳香顺著鼻尖飘来,很独特的味道,是属於艾莱妮的味道。
    同时,身后传来轻微的挤压感。
    这张旅店的双人大床也不算小了,他已经睡到了床的最边缘,几乎半个身子都悬空在外。
    可身后的人还在不停往这边挤。威廉终於忍不住,低声开口吐槽。
    “我已经睡在最边了,你非要把你的老板挤下床才行?”
    这话像是瞬间解开了身后半精灵的话匣子。
    一连串细碎的抱怨立刻在黑暗中响起,少女的娇嗔与委屈源源不断的吐了出来。
    “老板,能不能给我点钱,我自己租一间单独的房间啊。”
    “我真的不习惯和別人睡一张床,太彆扭了。”
    “而且你在旁边,我连衣服都不敢脱,天天穿著外衣睡觉,哪有这样的啊。”
    威廉听得无奈,闷声反问。
    “你已经流浪好多年了,以前怎么睡的?怎么现在有床睡了,反倒开始挑剔了?”
    艾莱妮理直气壮的声音立刻传来。
    “那不一样!我以前睡公会的地面,睡街头,睡草丛,可是身边没有男人啊。”
    “谁知道老板你会不会趁我睡著以后,偷偷对我做什么。对吧?我总得防著点吧。”
    威廉瞬间被气笑,一阵无语。
    小小年纪,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下意识想反驳,想说自己要是那种人,她第一天赖上自己的时候就不会安安分分。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冷声道:“要么闭嘴睡觉,要么现在去睡地上。我一个人睡床。”
    这话果然管用。
    身后的抱怨声瞬间消失,房间里终於安静下来。
    可安静也只是暂时的。
    青草的香气源源不断縈绕在鼻尖,挥之不去。身后的被褥不停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艾莱妮像是一直在翻身,根本没有安稳入睡。
    动静不断,扰得威廉心绪不寧,更睡不著了。
    沉默片刻,他乾脆主动开口,转移注意力,也算是提前敲定后续的安排。
    “明天开始,我教你用武器。”
    “你以前有没有学过基础的打斗、武器使用?”
    身后安静了十几秒。
    安静的时间里,威廉清晰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他心里瞬间瞭然,面上却装作毫无察觉,一动不动。
    很快,艾莱妮的声音轻轻响起,带著一点试探的意味。
    “听见了,老板。”
    又沉默了几秒,她忽然低声问道。
    “老板,你花这么多钱,让我跟著维卡拉大姐头学掌控黑魔法、学药剂学、学战斗技巧,你到底图什么啊?”
    威廉懒得搭理她,不想深夜跟她扯皮。
    见他不说话,艾莱妮反倒来了兴致,自顾自继续猜测。
    “老板,你是不是想泡我?”
    “要是真的是这样,你不用绕这么大弯子的。”
    “你直接把钱给我就行,我不嫌弃你,真的。”
    威廉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耐著性子,语气满满都是无奈。
    “我图你睡觉不脱衣服,图你睡觉不洗澡,行了吗?”
    “別废话,赶紧睡觉。”
    他算是彻底明白这个小精灵的性子了。
    胆子可大可小,心思又多,嘴还碎,天天胡思乱想。
    他甚至忍不住疑惑,所有半精灵都这样,还是就艾莱妮仗著自己脾气好,专门欺负人?
    身后的艾莱妮依旧不老实,继续小声调侃。
    “老板,你怎么不敢转身啊?”
    “你怎么不敢转过来看著我睡?”
    威廉彻底放弃沟通,直接抬手捂住耳朵,闭眼强行入睡。
    跟这小姑娘半夜拌嘴,纯属自找气受。
    一夜接下来时间,都无话。
    或许是白天赶路太过疲惫,也或许是夜里被这小姑娘语音攻击折腾累了,威廉罕见睡了个安稳觉。
    再次睁眼时,天光已经大亮。
    清晨的阳光透过木窗洒满房间,照的到处都是漂浮的灰尘。
    威廉伸了个懒腰,浑身筋骨一阵轻响,昨天的劳累一下就没了。
    他坐起身穿衣,目光一扫,看到窗边的景象。
    艾莱妮正坐在窗边的桌子前,低著头认认真真的写写画画,非常的专注。
    威廉起身走近两步,低头看去。
    桌面上摊开的,是那本《十天从零开始学会炼金药剂学》。
    小姑娘拿著桌上的羽毛笔沾著墨水,一丝不苟地抄写著书上的內容,逐条记录各类药草的外形、功效、生长地点和適配药剂。
    之前吊儿郎当、爱耍小聪明的模样消失不见,此刻的她格外认真。
    桌子一角,摆著做好的早餐。
    烤好的黑麵包里面夹著几个煎蛋,还有一杯冒著温热气息的牛奶,上面压著一本薄书防尘。
    威廉拉出椅子坐下,一边吃著早餐,一边开口。
    “今天这么认真?”
    艾莱妮头也没抬,手里的笔依旧不停,语气很认真。
    “老板你这么捨得花钱投资我,我总不能让你的金幣打了水漂吧。”
    “而且维卡拉大姐头可严厉了,我学不好,她真的会收拾我。”
    “我可不想跟凯伦一样,天天被罚抄那本跟砖头一样厚的书,太累了。”
    威廉看著她一丝不苟的模样,心里微微点头。
    半精灵虽然平时爱偷懒、骗骗人、耍耍嘴皮子。但关键时刻,还是能分得清主次,也是个肯吃苦的。
    自己也算是没看错人吧?
    虽然一开始確实是被骗的...
    吃完早餐,威廉简单收拾了一下。
    “我出去一趟,你好好学学。”
    在安伯米尔镇里转悠了好几圈,问了好几家铁匠铺。
    新手训练用木製武器就行了。
    打打基础、练练姿势、练练怎么发力,没有比木製武器更合適的了。
    他直接花钱购置了一套完整的木製单手武器,匕首、短剑、单手剑等,涵盖潜行者常用的所有基础武器类型。
    整套武器重量都是按照真实武器做过配重的,手感最起码都贴合真正的铁製武器,专门用来训练新手的。
    提著个大包,將一套木武器拿回到旅店房间,艾莱妮依旧坐在窗边埋头苦学,最起码看著没有偷懒。
    威廉將武器放在地面,出声打断她。
    “要不要休息一下?”
    “跟我出去活动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