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鹰岭的风很大,顺著破败的门窗缝隙灌进小木屋里,刮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祁同伟站在满是灰尘的屋子里,手里攥著配枪。
    侯亮平就站在木屋门口,离他十来米的地方,
    梳著一丝不乱的髮型,满脸写著“悲天悯人”,
    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输出著他的正义语录。
    “祁同伟,你还记得你当年的誓言吗?
    你毕业的时候,你说过要做一个有信仰的人!
    你说过要为人民服务!你还记得吗?”
    祁同伟听著这话,脑子里嗡嗡作响。
    不,不对。
    他的意识在剧烈地震盪,一股混乱的记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倒灌进来,前世的、这一世的,全搅成了一锅粥。
    我……穿越了?
    这个认知猛地砸进脑海,祁同伟——不,確切地说,是这个刚穿过来的灵魂,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叫李远征,上辈子是个体制內苦哈哈的小科员。
    三十五岁,混了十年还是个副科,天天写材料写到凌晨两点,因为给领导倒茶时茶杯把手没对准领导的右手,
    上周刚被通知“组织上另有安排”,发配去了档案室。
    然后他就猝死了。
    加著没有加班费的班,死得窝囊至极。
    结果一睁眼,好傢伙,直接穿成了《人民的名义》里的胜天半子祁厅长!
    “祁同伟!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侯亮平的声音又拔高了八度,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你现在放下枪,跟我走,你还有机会!组织上会考虑你的!”
    操。
    李远征——现在是祁同伟了——脑子飞速转动。
    他太清楚这是什么名场面了。
    大结局,孤鹰岭,祁同伟走投无路,准备饮弹自尽。
    这他妈算什么?
    阎王爷嫌他上辈子死得不够通透,让他穿越过来再死一次?
    老子连个新手大礼包都没摸著,开局就是大结局?!
    “祁同伟,你想想你的父母!你想想梁璐!你想想你走过的路!你到底在干什么?”
    侯亮平还在喊,那副“我是正义化身”的表情,在木屋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
    祁同伟抬起头,死死盯著侯亮平。
    上辈子在屏幕外看剧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只“猴子”膈应人。
    现在站在祁同伟的视角,面对面看著侯亮平那张没经过社会毒打、写满“何不食肉糜”的脸,那种膈应的感觉直接翻了十倍。
    去你妈的交代问题!去你妈的宽大处理!
    老子横竖都是个死,就算放下枪,也是被带回去扒层皮,然后在铁窗里被人指指点点度过余生。
    既然都是死路一条……
    祁同伟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原本对准自己的枪口猛地一转,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平端,稳稳地瞄准了门口侯亮平的眉心。
    侯亮平脸上的“悲天悯人”瞬间僵住了,脚步猛地一顿,眼神里终於闪过了一丝真实的慌乱:
    “祁同伟!你干什么?!你別一错再错了!”
    “错你大爷!”祁同伟冷笑一声,
    “侯亮平,你是不是觉得你贏定了?
    你是不是觉得站在这儿逼死我,你就能回去加官进爵,继续当你那光芒万丈的道德標兵?”
    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缓缓收紧。
    拉个垫背的!
    就算死,也得把这个站著说话不腰疼的一起带走!
    老子这辈子绝不窝囊死第二次!
    就在祁同伟准备扣下扳机,送侯亮平去见上帝的瞬间,脑海里突然“叮”的一声脆响。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逆袭意念,『胜天半子』系统绑定中……】
    祁同伟动作一顿。
    系统?!
    【宿主检测完毕,绑定成功。】
    【当前状態:十死无生。】
    “废话,这还用你说?”
    祁同伟在心里暗骂。
    【系统说明:检测到当前时间线已彻底崩盘,宿主面临绝境。系统可提供『时光回溯』服务,回到一周前。】
    【触发条件:宿主需在十分钟內,完成一次『自我了结』。】
    【警告:必须是主动自杀!若宿主选择击杀眼前的目標(侯亮平),將立刻触发外围狙击手的击毙机制。被他人击杀,则视为任务失败,宿主將灵魂溃散,彻底抹杀!】
    祁同伟愣住了。
    他看了一眼准星里额头冒汗的侯亮平,又在脑海里快速消化著系统的信息。
    权衡利弊。
    如果现在一枪打死侯亮平,爽是爽了,
    但下一秒木屋外围的狙击手就会把他打成马蜂窝。
    被別人打死,系统就失效了,那就真的彻底凉凉。
    但如果按照系统的要求,自己给自己一枪……就能回到七天前!
    七天前是什么时候?
    那是六月十五號!那时候高小琴刚被抓,但针对他祁同伟的逮捕令还没下,他手里还握著省公安厅厅长的实权!
    有一周的时间,再加上系统这个金手指,老子能把汉东的天都给翻过来!
    “行,系统,老子就信你这一次。你要是敢坑我,我做鬼顺著网线也要把你主板烧了!”
    祁同伟深吸了一口气,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极其嘲弄的笑意。
    他手腕一翻,原本指著侯亮平的枪口,再次转回到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看到枪口移开,侯亮平明显长出了一口气,又恢復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同伟,你终於想通了。放下枪,一切都还有机会……”
    “侯亮平,你还记得汉大的操场不?”
    祁同伟突然打断了他。
    侯亮平一愣:“你提这个干什么?”
    “那时候你是不是觉得,这辈子一定要当个好人?一定要代表正义?”
    祁同伟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没长大的巨婴,
    “你知道我那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不是因为我贪婪,是因为我穷怕了!”
    “同伟,你不能把你的墮落归咎於……”
    “闭嘴吧你!”
    祁同伟厉声喝断,眼神如刀,
    “你侯亮平生来就在罗马,老婆是钟小艾,岳父是通天的人物。
    你顺风顺水地走到今天,当然可以乾乾净净地谈你的理想!
    你没吃过我吃过的苦,没跪过我跪过的地,你凭什么站在道德制高点来审判我?!”
    侯亮平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你……”
    “你贏了,但这不代表你有多高尚,只是因为你的后台比我硬罢了。”
    祁同伟握紧了枪,语气变得出奇的平静,却透著一股让人胆寒的疯狂,
    “这个世界,去他妈的老天爷,去他妈的侯亮平!没有人能审判我!”
    “祁同伟!放下枪!!!”
    侯亮平终於意识到了什么,惊恐地大吼。
    “老子去七天前等你们。”
    祁同伟无声地用口型说了一句侯亮平看不懂的话。
    砰——!
    一声巨响在逼仄的木屋內炸开,惊飞了孤鹰岭林间的飞鸟。
    侯亮平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眼睁睁看著祁同伟倒在布满灰尘的木地板上。
    鲜血从太阳穴涌出,染红了身下的残木与灰土。
    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之前,祁同伟听到了脑海中宛如天籟的机械音:
    【条件达成。】
    【时间回溯启动中……】
    【目標时间点:七天前,六月十五日,上午八点。】
    【汉东的棋局,重新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