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公安厅,副厅长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程度坐在自己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上,正慢条斯理地剥著一个茶叶蛋。
    突然,桌上那部压在文件底下的私人备用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个號码只有极少数核心圈子的人知道。
    程度擦了擦手,拿起手机划开屏幕,是一条来自未知號码的加密简讯。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孤零零的六个字:
    “天未晴,慢收伞。”
    程度盯著屏幕,连手里剥了一半的茶叶蛋滚落到桌上都没发觉。
    他下意识地查了一下发件號码,结果显示的是一串毫无规律的虚擬乱码,伺服器定位居然在冰岛。
    但他根本不需要去查是谁发的。
    在汉东这片地界,能把局势看得这么透彻,还能用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黑客手段把话精准递到他眼前的,找不出第二个!
    “天未晴,慢收伞……”
    程度在嘴里反覆咀嚼著这六个字,后脊背猛地窜起一股凉意。
    ……
    此时,一辆黑色奥迪a6正平稳地行驶在前往省委大院的林荫道上。
    高育良靠在后座上,换上了一套笔挺的深色干部夹克。
    他刚掛断和政法委老白的电话,手里端著保温杯,心情正如同车窗外初升的朝阳般灿烂。
    梁家倒了,沙瑞金萎了,这汉东政法系的江山,眼看著马上就要姓高了。
    只要今天去省委一號楼给沙瑞金“宽宽心”,再把周志刚这波人一收编,大局定矣。
    就在这时,车载电话响了。
    高育良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挑,接了起来:“程度啊,什么事?”
    电话那头,程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紧张和敬畏,完全是一副基层干警匯报突发险情的口吻:
    “高书记,没打扰您吧?刚才交警队和图侦那边的兄弟给我递了个消息,我觉得得赶紧给您匯报一声。”
    “说。”高育良抿了一口极品金骏眉,语气轻鬆。
    “今天一早,省委大院到省高院、司法厅这几条主干道上,突然多出好几辆掛著『通讯工程』牌子的车,全是套牌。而且车顶上架著的天线,怎么看怎么像专用的高级技侦设备……”
    程度顿了顿,语气越发凝重,“我怀疑,督导组的网,全面撒开了。”
    高育良端著保温杯的手,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程度接著拋出了杀手鐧,语气里透著老公安的深意:“高书记,还有个事儿。刚才我那个不记名的备用机,收到一条查不到源头的加密简讯。就六个字。”
    “哪六个字?”高育良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车厢里的气压仿佛都降了几度。
    “天未晴,慢收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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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轰!
    这六个字,像一记势大力沉的闷棍,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高育良的天灵盖上。
    老狐狸毕竟是老狐狸,一瞬间的贪慾退去后,极度敏锐的政治直觉迅速占领了高地。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確实是昏了头了!
    沙瑞金吃瘪、梁家倒台,巨大的权力真空让他產生了一种“汉东政法系已尽在掌握”的错觉。
    却忘了,这场清算游戏真正的执棋者是坐在汉东宾馆里的张怀年!
    如果在张怀年还没离场的时候,他就急吼吼地去收编梁家旧部,张怀年会怎么想?
    会觉得你高育良不是在配合反腐,而是在借刀杀人、趁火打劫!
    甚至可能直接把他定性为“梁家2.0”!
    刚才程度说外面全是技侦套牌车,这说明什么?
    说明张怀年已经盯上他了!
    那尊“活阎王”正端著猎枪,就等著他这只出头鸟自己飞起来呢!
    “程度啊……”
    高育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春风得意,反而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忌惮,
    “你今天这个『天气预报』,报得太及时了。”
    他绝口不提简讯是谁发的,但两人心照不宣。
    “前面路口,马上掉头!回省委家属院!”高育良立刻向前排的司机下达指令。
    接著,他拨打了一个电话,说道:
    “周志刚的饭局立刻取消!就说我昨晚受了风寒,痛风犯了,今天下不了床。另外,把之前擬定的那份政法人事摸底名单,立刻放进碎纸机里打成粉,衝进下水道!通知下去,这半个月內,我高育良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去省委一號楼看沙书记的行程也取消了!”
    ……
    同一时间,省第一人民医院,特护病房。
    祁同伟正闭著眼睛,享受著难得的安寧。
    脑海中,清脆的机械音如期而至。
    【叮!宿主阶段性微操成功。】
    【系统评价:通过外围棋子成功完成预警,高育良的盲目扩张行为已被有效遏制。当前高育良行为模式已从“狂热吃绝户期”紧急回调至“闭门装死期”,风险评级由极度高危(红)降为安全(绿)。】
    “呼,高老师这老毛病,一见著权力真空就想伸筷子。饿狗护食也得看看主人走没走啊,差点连我也给卷进去。”
    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稳。
    张怀年那把尚方宝剑还没收鞘,这个时候谁冒头谁就是活靶子。
    高育良稳住了,他祁同伟的“受害者”护身符就还在。
    就在他以为今天可以安安稳稳睡个回笼觉的时候,系统面板突然闪烁起刺眼的金色光芒。
    【叮!高价值机密情报截获推送——】
    【情报来源:京城中办加密专线。】
    【核心內容:高层对汉东省委一把手沙瑞金的最终定性已下达——『初心不差,但用力过猛,驭下不严,政治投机属性过重,难堪大任』。中组部已正式启动汉东省委书记候选人程序。沙瑞金將进行『平稳交接』。】
    祁同伟猛地睁开眼睛,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沙瑞金,完犊子了!
    “难堪大任”这四个字,在体制內简直就是最无情的政治死刑判决书。
    虽然说是“平稳交接”,但明眼人都知道,沙瑞金的政治生命在汉东已经走到了尽头。
    但这並不是让祁同伟最震惊的。
    真正让他脊背发凉的,是系统推送的下一段附註信息。
    【系统风险预测:侯亮平虽已落马,但其背后的钟家並未退场。检测到钟正国已向高层推荐某部委常务副部长林某,意图在沙瑞金离场后,『空降』汉东接盘一把手大位。】
    “臥槽……”祁同伟在心底狠狠爆了句粗口。
    什么叫千年王八万年龟?
    这就是政治世家的恐怖底蕴!
    钟家这算盘打得,算盘珠子都快崩到他脸上了。
    侯亮平这只上躥下跳的猴子虽然折了,但钟家非但没有伤筋动骨,反而顺水推舟,准备直接派个级別更高的“太上皇”下来摘桃子!
    这叫什么?这叫投资失败了,老东家直接换个职业经理人继续控盘!
    汉东这盘棋,张怀年砸碎了梁家,掀翻了沙瑞金,可这最大的果实,眼看著就要落进钟家的口袋里。
    “老东西,你想玩『白嫖』啊?”
    祁同伟看著天花板,眼神逐渐变得幽深而凌厉。
    如果让钟家的人接手了汉东,那他祁同伟之前所有的挣扎、设局、拿命去跳楼,岂不是全为他人做了嫁衣?
    等钟家的新书记一到位,隨便找个由头,他祁同伟照样得被按在砧板上摩擦!
    “系统,调出这个林副部长的全部底档资料。”祁同伟在脑海中冷冷地下达指令。
    我拿半条命掀翻了汉东的桌子,你钟家想从北京飞过来直接坐主位吃席?
    想空降汉东摘桃子?
    行啊,那就看看是你们钟家的手硬,还是我祁同伟的命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