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仲將三品中期的劲力,从丹田贯穿全身,奔雷手全力催动,轰出的右拳,拳锋颳起一丝轻微的风雷声。
    “来得好!”
    那人的脸色终於有了变化,带著几分激动,几分兴奋。
    他同样紧握右拳,以洪拳中最刚猛的招式——单弓射虎,直接迎了上去。
    “嘭!”
    两拳相撞,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脚下的水泥地,以两人为圆心,向外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那人的脸色顿时变了,他原以为闻仲只是隱藏实力的普通武者,但这一拳的分量,居然跟他一样,都是三品中期。
    而且这股劲力,比他洪拳还要刚猛霸道,甚至还带著一股势不可挡的衝击力。
    “这是什么武技?”
    那人像个武痴,脱口而问,借势往后退了一步,右手变拳为爪,用小擒拿手抓向他的关节。
    闻仲不闪不避,任由他抓住自己的右肩膀,但左拳的拳锋已经到了他的腹部。
    那人被迫鬆手格挡,两人再次陷入拳拳到肉的近身对轰。
    闻仲跟他交手了十几招,已经有些摸清楚了他的路数。
    洪拳和小擒拿虽然融会贯通,但两种路数在切换时,有一个极其细微的空隙,在由刚转柔的瞬间,他的左肋会暴露一个不到一寸的破绽。
    闻仲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隨后故意卖了个破绽,右肩硬吃了对方一记擒拿手,肩膀关节顿时传来一阵剧痛,他咬紧牙关,趁著这个机会,左拳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轰出,正中对方的膻中穴。
    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
    趁他病,要他命,闻仲腰部一拧,右拳裹挟著风雷之声,又狠狠轰在对方肚脐上四寸的中脘穴。
    那个人跟一颗炮弹一样,重重砸在了墙壁上,墙体直接被砸出一片凹坑,裂纹顺著墙面向四周扩散。
    “噗!”
    那人顿时喷出一大口鲜血,摔倒在墙边。
    闻仲站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粗气。
    刚刚那两拳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的力气,右肩被擒拿手击中的地方还在隱隱作痛。
    他看著靠坐在墙根的人,缓缓走了过去:“谁派你来的。”
    那人右手捂著腹部,左手强撑地面,几次想站起来却都没成功。
    他抬起头,嘴角还掛著一缕鲜血,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却突然露出一副诡异的表情。
    他没有回答闻仲的问题,而是將左手缓缓伸进怀里。
    闻仲的瞳孔猛地一缩,先是本能地往前一跨,想动手制止,可担心对方想跟他同归於尽或者掏出火器,双脚毫不犹豫地爆发全力猛蹬地面,整个人向后凌空翻起,落地后顺势就地翻滚,直接躲到了监管室外的走廊里,紧紧贴靠著墙壁。
    他屏住呼吸,侧耳听了片刻,里面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闻仲小心翼翼地从墙后探出一只眼睛,看到那人踉踉蹌蹌站了起来,左手握著一支穿云箭。
    隨后,那人用左手拇指捻开箭杆尾部的蜡封,露出里面的绞合铜丝。
    他脸上没有任何惧色,用嘴將麻绳咬住,用力一扯。
    “撕!”
    箭杆里传来火药被点燃的轻响声,一缕青烟从尾部的铜管里冒了出来。
    那人抬起左手高高举起,对准窗户口,脸上露出一种平静的微笑。
    “我草你妈!”
    闻仲没想到对方居然会计算到这种地步,连最后的退路都规划好了。
    他慌乱的目光到处寻找能用来投掷的东西,可不管是碎石渣、还是密封窗户用的断裂的木板,以及掉落在墙角的手枪,此刻都来不及捡取。
    就在穿云箭发出“啾儿”的响声,即將发射出去时。
    “擂鼓战八方!”
    闻仲毫不顾忌地调动全身精血,將混合著精血的劲力全部灌入右臂中,五指紧握著皮鞋,当成竹节铁鞭,狠狠地投掷了过去。
    皮鞋在空中发出一道沉闷的呼啸声,旋转著砸在那人高举的左手上,发出清脆的骨裂声。
    穿云箭也顺势掉落,在跌落的瞬间,尾端喷出紫色烟花,在监管室里疯狂旋转撞击墙壁和地面,到处都是刺鼻的硫磺味和紫色的浓烟。
    闻仲紧紧贴靠在走廊墙边,大口喘著粗气,脸色惨白虚弱,额头布满了密集的汗珠,整条右臂的毛细血管全部炸裂,顿时成了一条血臂,无力地垂落身侧。
    监管室里,穿云箭在炸开的瞬间,那个人就被箭尾喷射出来的火焰和硫磺浓烟,结结实实糊了一脸。
    闻仲在走廊听到一声压抑的闷哼,然后是身体重重摔倒在地上的闷响。
    过了一阵儿,他才从墙后探出脑袋看向里面。
    监管室里的情况,在月光和紫色烟花残渣的照映下,显得格外诡异。
    那人仰面倒在墙根,左手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皮肤上嵌满了紫黑色的烟花残渣,还有细小的金属碎片。
    胸口和脸上也被灼伤了一片,衣服上还冒著几缕青烟。
    但他还没死,睁大著双眼,嘴角掛著诡异的笑容,有得意、有崇拜、还有种心安的感觉。
    闻仲左手按著右肩,他走进监管室,先去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白朗寧,然后才走到那人面前,枪口对准了地上的人。
    那人躺在地上,微微偏过头,眼睛向上看著闻仲,嘴唇轻微动了几下,用沙哑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我在下面等著你。”
    瞬间,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字:死士!
    就在这时,急促的警笛响彻整个工部局大楼,並打断了他的思绪。
    闻仲略微思索几息,毫不犹豫地开枪。
    第一枪,打烂了左手掌骨。
    第二枪,打烂了左手手腕。
    两枪的贯穿伤,將他之前用皮鞋砸碎的所有骨骼痕跡都打烂了。
    第三枪,对准了那人的膻中穴,子弹穿透皮肉,贯穿筋骨,將之前拳印造成的淤青还有內伤,全部覆盖在了弹道创伤之下。
    第四枪、第五枪,胸口和腹部区域被他反覆射击,直到伤口扩大成一团血肉模糊的创口。
    最后第六枪,他才瞄准那人的额头。
    枪声在监管室里迴荡了许久,才逐渐消散。
    “这下法医或者高品武者,也检查不出来了吧。”
    走廊里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托马斯的咆哮声。
    闻仲左手持枪,退后两步靠在墙上,右肩的警服早已被血液浸透,脸上和身上全是汗珠和硝烟的痕跡,右脚穿著袜子踩在水泥地上,裤腿上沾满了尘土和硫磺渣。
    工部局对面的公寓楼顶,一名穿著灰色长衫的中年人,站在天台的边缘。
    夜风鼓动著他的长衫,他却岿然不动,目光穿过街道,落在了工部局地下监室,那扇被掰断木板的窗户上。
    当他看到烟花在监管室內炸开,便淡然地说了句“十七死了”。
    隨后,他面色凝重,眉头紧锁地自言自语道:“看来闻仲的確是武者。”
    他嘆了口气,唏嘘地继续说道:“可惜了,不知道闻仲的品级,这对后面的计划,是个巨大的隱患啊。”
    他摇了摇头,转身准备离开。
    一道清冷的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白衣、长枪、还有皎洁的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