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越帝都,正阳门。
    晨光刚刚爬过城楼屋角,宵禁的大门刚打开,城外等著的人便是有条不紊的通过,宣布帝都平凡而又繁忙的一天开始。
    “军爷,行行好吧……”
    “十文钱……我们娘俩走了三天三夜才到京城,实在是拿不出了。”
    自然,作为帝都门户入口之一的正阳门,也上演著时不时的常见剧情。
    一位看著就是外乡人的妇人,因为进城费被拦住了。
    赵四不耐烦地一挥手:“少废话!规矩就是规矩,十文入城费,一个子儿都不能少!没钱?那就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军爷您听我说……”
    妇人急了,连忙道:“这孩子……他是城里贵人的血脉!只要您放我们进去,找到他爹,必有厚报!”
    这类说辞,赵四值守东门这几年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其他行人甚至也懒得多看一眼。
    他嗤笑一声:“贵人血脉?哈!这皇城根下,每天想攀高枝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我瞧你这孩子瘦得跟豆芽菜似的,哪点儿像贵人的种?滚滚滚!”
    妇人脸色煞白,连连后退,身边的孩子也被嚇得蜷缩。
    可妇人还不愿意离去。
    “吵什么?”
    而就在这时,一个不高不低的声音插了进来。
    只见从城门內侧,不紧不慢走来一人。
    年纪约莫五十许,鬢角微白,面容平和,国字脸,他穿著一身与其他守卫制式相同皂色侍卫服,腰间佩刀,正是正阳门当值的侍卫长,林陌。
    赵四一见林陌,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跋扈,挺直腰板:“头儿!”
    林陌只是扫了一眼,便清楚情况。
    他没多问什么,只对赵四摆了摆手:“放行吧。”
    赵四一愣:“头儿,她们没交入城费,还在这儿胡言乱语……”
    “她们的入城费,我垫了。”
    林陌从自己腰间摸出十枚铜钱,放在旁边登记入城名册的小木桌上。
    妇人如闻仙乐,愣了一瞬才猛地反应过来,拉著孩子就要下跪磕头:“多谢军爷!多谢青天大老爷!您的大恩大德……”
    “不必了,有钱记得补上就行,这是规矩。”
    林陌打断她,侧开身子让出通道:“进去吧!”
    妇人感激涕零,还想再说什么,旁边的赵四已经没好气地驱赶:“头儿发话了,还不快滚?”
    妇人这才连连道谢,紧紧拉著孩子,快步穿过城门洞,融入了帝都流动的人潮中。
    看著那对母子的背影消失,赵四挠了挠头,看著林陌脸上满是疑惑:“头儿,这不像是您往日的风格啊?”
    是的,守卫的油水就来自这里,这诀窍还是林陌告诉他们的。
    他们都养成了火眼金睛,谁是外乡人一看便知,然后就找个由头要进城费,多少看心情。
    “瞎啊你,赵四!这都看不出来?咱们头儿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另一个守卫王五却是提醒。
    “喜事?”赵四更迷糊了:“头老树开花了?”
    王五討好的瞧著林陌:“你忘了?头儿前阵子喝酒的时候不是提过一嘴?他说啊,这守门的苦差事,他再干满最后一段日子,就功德圆满,能退休享清福去咯!”
    “算算年头,头儿在这正阳门,可是足足兢兢业业干了快三十年!”
    “三十年啊兄弟!”
    王五的羡慕劲儿藏都藏不住:“咱们这才开始熬几年?头儿这眼看著就要跳出苦海了,心情能不好吗?顺手行个善,积点德,那还不是应该的?”
    林陌听著手下两人的话,嘴角上扬。
    他抬脚踢了下王五:“就你话多。”
    隨即转向赵四,打了个哈哈:“別听他瞎说,我还羡慕你们年轻呢,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得了吧头儿,您这福气,我们可是羡慕不来。”王五嬉皮笑脸。
    又隨口閒扯了几句,安排好了轮换值守的次序,林陌便背著手,踱步走向城门一侧的小木屋。
    木屋不过方寸之地,摆著一张木桌,两个椅子,然后还有一个简易灶台,灶台上,壶水正腾腾的冒出热气。
    显然是手下们早已经给他提前烧好的水。
    他慢条斯理的开始置茶,冲泡,动作悠然。
    接著又从怀里掏出一本画本,脚尖一点,椅子后靠,悠然的看了起来。
    一壶茶,一份报,磨磨蹭蹭又一天,快活似神仙。
    这就是林陌近三十年来的上班日子。
    当然,愜意的根源,並不仅仅在於这片刻的閒暇。
    林陌端起粗陶茶杯,啜饮一口微烫的茶水,目光看似落在画本上,心神却微微一动。
    【签到成功】
    一道唯有他才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悄无声息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福报系统】
    姓名:林陌
    职业:大越帝都正阳门守卫
    修为:九品炼皮境中期
    已工作时间:二十九年三百四十二天
    距离符合退休条件剩余时间:二十三天
    当前累计转生次数:0
    福报帐户余额:白银:三千八百八十八两,黄金:五百两。
    这就是他的金手指。
    简单,直接,甚至有些……过於朴实无华。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功秘籍,没有一步登天的仙丹灵药,只有这个福报系统的存在。
    这个系统要求也简单,找一份正当稳定的工作,按时缴纳社保,连续工作满三十年,就能退休,获得退休奖励。
    退休奖励包括两项:一是下辈子领取这辈子所缴纳社保的累积,每月领取。
    二是获得一次宝贵的转世机会,带著记忆,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
    这简直是福报到家了!
    这辈子打工,下辈子享福!
    三十年前,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的林陌,並非一开始就接受了这个牛马系统。
    彼时,他正值青年,意气风发。
    骤然得知此方世界竟有飞天遁地的武道强者,有传说中长生久视的縹緲仙道,他以为自己拿到了主角剧本,即將开启一段波澜壮阔的传奇。
    於是,他满怀热忱地四处探寻,试图寻找练武的门路,打听仙缘的踪跡。
    然而现实很快给了他沉重一击。
    根骨平平,非是练武的材料,勉强入门,终其一生恐怕也难有寸进,修炼了近三十年,也只能勉强达到九品炼皮境武者。
    天赋之差,可见一般。
    至於仙缘?
    那更是镜花水月,真正的仙门,岂是凡夫俗子能轻易窥见的?
    希望破灭,前途渺茫。
    就在林陌心灰意冷,几乎要认命的时候,这个福报系统来了。
    起初,他以为是假的。
    工作三十年?
    交社保?
    下辈子才能领退休金!
    比996,三十五岁优化还要离谱。
    简直太特么福报了!
    但走投无路的林陌,最终还是决定试一试。
    系统只要求找一份正当稳定的工作,並未限定职业高低。
    林陌思来想去,还有什么比考编,更稳定更能满足按年缴纳社保这个长期要求呢?
    恰逢其时,大越王朝开国已歷四十载,政局相对稳固,朝廷各项制度也算运转有序。
    於是,林陌经过一番操作,终於成功谋上了这帝都正阳门守卫的差事,吃上了皇粮。
    第一年试著交社保,二两银子,交进去了。
    那时,林陌就感觉有希望了!
    於是就养成每年按时缴纳习惯!
    然后系统还没有上限,交的多领得多!
    为了下辈子考虑,於是他除去一切花销之外,都全投进去了。
    为此,他都没有娶妻成家。
    没办法,为了下辈子好一点,这辈子先吃苦了。
    这一习惯,便是春花秋月,寒来暑往,不知不觉,已近三十个年头。
    从最初那个年轻守卫,到如今的侍卫长林陌。
    他经歷了同僚的来来去去,看惯了城门下的悲欢离合,也熬过了无数次枯燥乏味,重复至极的当值时光。
    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不求出彩,但求无过,像一颗最不起眼的螺丝钉,牢牢钉在这正阳门上。
    如今,终点在望。
    只剩短短二十三天了。
    “二十三天……”
    林陌心中默念,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
    王五说对了,人逢喜事精神爽!
    要退休的工作状態是不一样的。
    任谁,在歷经漫长艰辛,终於看到解脱曙光的时候,心情都会变得格外晴朗吧?
    更何况,他这个退休,意味著自由,以及多了一条命!
    这辈子天赋不好,出身平凡,蹉跎半生不过是个看城门的,但下辈子呢?
    投胎之后,新的身体,新的起点,凭藉多出一世的记忆和经验!
    然后还有每月退休金,一出生就退休,领退休金,简直是人生天胡开局。
    哪怕下次依然天赋平平,大不了,再找个安稳工作,再交三十年社保就是!
    这就是希望!
    这个系统,似乎给了他一种只要按部就班上班就能无限续杯的长生可能?
    谁能拒绝?
    这也是变相长生。
    想到这里,林陌感觉手里的粗茶都品出了几分甘甜。
    他美滋滋地开始盘算,退休之后,自己是浪一浪呢,还是好好享受接下来的余生?
    这辈子困守帝都一隅,见识实在是有限!
    又或者,继续谋划一下,干一票大的,最后一次交退休金的时候,多补点,提前为下辈子做点准备?
    福报嘛!
    不交退休金,怎么享受福报?
    正当林陌的思绪徜徉在退休生活的美好蓝图的时候。
    “让开!紧急军情!八百里加急!!!”
    一声嘶哑暴喝,如同惊雷般响彻。
    紧接著,便是由远及近疯狂逼近的马蹄声!
    林陌猛地从遐思中惊醒,霍然抬头!
    只见城门之外,尘烟滚滚而起,一匹骏马,正以近乎疯狂的速度直衝正阳门而来!
    马背上,那名信使背上的旗帜,赫然写著八百里加急,拦者死。
    “加急军报!阻者死!避者生!”
    嘶吼声再次传来,带著破音。
    城门洞下,赵四、王五以及其他几个守卫,几乎是本能地以最快速度挪开拒马,推开行人,清出了通道。
    那驛卒看也不看,狂风一般卷过城门,朝著皇城的方向绝尘而去,只留下一路烟尘。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听到呼喝到驛卒入城,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城门口短暂地寂静了一瞬。
    行人们面面相覷,低声议论。
    赵四等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互相看了看,眼中都有些惊疑不定。
    “莫非,陛下亲征有要事发生?”
    王五没来由一声嘀咕。
    木屋之中,林陌心头也不由得咯噔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