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云浩看著师妹认真而执著的眼神，略一沉吟，点了点头：“好吧。那你快点收拾一下，我们这就走。越武卫的饭食虽能果腹，但滋味实在不敢恭维。”
两人稍作整理，便出了越武卫府衙，融入帝都的夜色之中。
纪云浩没有骑马，也没有带隨从，只与何晚倩两人，如同寻常的夜归之人，选择步行。
他们很快走到原本该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西市。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脚步微顿。
街道上行人稀疏，许多店铺早早便上了门板，只从缝隙中透出些许微弱的光。
以往彻夜喧闹的酒楼、茶肆，此刻也大多显得冷清，门口的灯笼在夜风中孤单地摇晃著。
一种异样的沉寂笼罩著这片往日最富生气的区域。
纪云浩微微蹙眉，按照记忆找到那家他常去的阳春麵老字號。
店面不大，此时店门半掩，老板是个五十多岁面相和善的老头，正拿著抹布擦拭著最后一张桌子，看样子是准备打烊了。
纪云浩忍不住上前，出声问道：“老板，这就要打烊了？平日不是要到亥时末吗？”
老板闻声抬头，认出纪云浩，脸上立刻堆起惊喜又抱歉的笑容：“哎呀，是贵人您啊！实在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今天不得不早打烊了，今天的面……卖完了。”
“卖完了？”
纪云浩有些意外：“平时不都还有很多吗？这才戌时过半。”
老头嘆了一声，放下抹布，搓著手道：“是啊，我也觉著奇怪呢。平时这时候，至少还能卖出去二三十碗。可今天……中午过后，生意就突然淡了。”
“傍晚我那口子照常去相熟的粮铺买明天用的麵粉，却发现往常的店里，麵粉已经卖光了！”
“她跑了好几家，走到南城区才勉强买到平时一半的量。”
“所以，今天麵粉用得快，酉时末就卖完了最后一碗，这不就……早收工了。”
他脸上露出愁容：“贵人您想吃麵，明早赶早吧……明天我们早点去排队，希望能多买些麵粉，面管够！”
“嘖！”
而就在麵店老板说出这一句后，一旁默默收拾泔水桶的老头，嘖了一声插话道：“李老板，明天，你怕是开不了店了！”
“明天赶紧让你家婆娘也去抢粮吧！你是只知道开门做面，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起，京城各门突然戒严，盘查得跟铁桶似的！然后……我大越在北方吃了大败仗的消息，已经在市面上传疯了！”
“什么？”
麵店老板李老头大吃一惊，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什么？我大越军队在北方吃了败仗！啊，这怎么可能？”
泔水老头又是嗤笑一声：“怎么不可能……不然好端端的，京城各门，怎么突然就戒严了？还查得那么严！”
“我下午路过几个粮铺米铺，好傢伙，那队伍排得……跟长龙似的！”
“伙计嗓子都喊哑了，说存货不多，限购！就这，还差点打起来！还做生意？保住自家饭碗要紧咯！”
他摇了摇头，扛起扁担，挑起两个泔水桶，准备离开，嘴里还念叨著，“哎，这日子，怕是又不太平了……黑水河那年，也是这样先乱起来的……”
纪云浩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在泔水老头转身时，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了他面前，声音儘量平和但带著不容置疑：“老伯，留步。”
“您刚才说的，大越吃败仗的消息，您是从哪儿听来的？具体怎么说的？”
泔水老头被突然拦住，嚇了一跳，看清是两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连忙放下担子，有些惶恐地躬身：“贵……贵人，这消息……不早就传疯了么？下午申时起，市面上就出现了很多人抢购米粮……”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乱了……茶馆里，酒肆里，甚至街边歇脚的人，都在低声嘀咕。”
“说北边打了大败仗，死了很多人，我也不知道哪儿最先传来的，反正像风一样，一下子就吹遍了。”
“贵人，我就是个收泔水的，听得一耳朵，胡乱说的，您……您可別当真……”
他越说越害怕，眼神躲闪。
纪云浩深吸一口气，知道从这种底层流动人口嘴里问不出更確切的消息源头，摆了摆手：“没事，老伯，你去忙吧。多谢告知。”
泔水老头如蒙大赦，赶紧挑起担子，匆匆钻进了小巷黑暗之中。
没吃到面，反而得到这个消息，纪云浩脸色微变，眉头紧锁。
他意识到，事態的发展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城门收紧的命令早上才全面落实，恐慌和流言竟然在短短几个时辰內就蔓延到了如此程度，甚至引发了实质性的抢购行为。
这绝不仅仅是不透风的墙那么简单，背后恐怕有推手，或者至少是有人利用了这份恐慌。
何晚倩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看著纪云浩凝重的侧脸，小声道：“师兄，这里没有面，我知道东市那边还有一家小店，可能还有餛飩……”
“师妹，东西就別吃了。”
纪云浩打断了她，目光扫过冷清的街道和早早关门的店铺，语气果断：“隨我先走一趟，看看各晚市，夜市的情况。西市如此，其他地方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接下来，纪云浩带著何晚倩，施展轻功，在京城几个主要的商业坊市间快速穿行。
这一看，他们就发现了情况。
原本该是夜市喧囂的东市，大半店铺关门，贩卖南北货的码头区，早早沉寂，甚至连平康坊那些笙歌不断的红楼楚馆，今晚也显得门庭冷落，丝竹之声稀疏了许多，只有几盏红灯笼无精打采地亮著。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瀰漫在帝都的夜色里。
在一处可以俯瞰小半个东市的高处屋脊上，何晚倩忍不住低声问道：“师兄，这是怎么情况？消息……不是严格保密的吗？”
“宫中严令，皇城戒严，我们越武卫也才刚开始管控城门……怎么感觉……全城的人都知道了？而且反应这么快？”
夜风吹动两人的衣袂。
纪云浩双手抱胸，俯瞰著下方稀疏的灯火，眼神幽深。
“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这种动摇国本的大事。”
他声音低沉：“这又是天子脚下……稍微有点见识，有点门路的人，都能嗅出不对劲。恐慌就像瘟疫，一旦开始，传播的速度会超乎想像。”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更像是在教导何晚倩：“更重要的是，有人需要恐慌，或者有人利用恐慌。”
“粮商可能趁机囤积居奇，抬高粮价；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可能散播夸大其词的流言，搅乱人心……”
“甚至……可能真有景国的探子在暗中推波助澜。”
何晚倩听得心头凛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她只想著执行命令，巡查城门，却没想到局势会如此复杂，人心的变化会如此迅速。
“师兄，这情况，发展得比我们预想的快……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纪云浩转身，看向皇城方向，沉声道：“师妹，这情况必须立刻摸清底细。流言传播的路径，抢购风潮的规模，哪些粮商在趁机动作。”
“市面上还有没有其他异常动向……这些，光靠城门那帮废物报上来的废纸，没用！”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走，再隨我去打探几个粮商的情况。今晚，怕是我们又要忙碌了。”
他看向何晚倩，“怕辛苦吗？”
何晚倩挺直腰背，眼神熠熠：“不怕！师兄，我跟你去！”
纪云浩点点头，嘴角难得露出一丝讚许的弧度：“好。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你去东市昌隆號和丰裕行附近看看，听听动静，观察一下进出的人和车辆，但不要打草惊蛇。”
“我去南城广积仓和刘记那边。一个时辰后，我们在越武卫匯合。”
“记住，安全第一，若有异常，以哨音联络，不可贸然行动。”
“是，师兄！”
何晚倩郑重点头，肚子虽然有点饿，但感觉有参与军国大事的兴奋，浑身充满干劲。
纪云浩一瞥，像极了他刚入越武卫时候的样子。
“行！”
“走！”
纪云浩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仿佛在不安蠕动的帝都，说罢，他身形一晃，已如夜梟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方的街巷阴影之中。
何晚倩也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心中的纷乱，辨明方向，朝著东市位置潜行而去。
两人稍作整理，便出了越武卫府衙，融入帝都的夜色之中。
纪云浩没有骑马，也没有带隨从，只与何晚倩两人，如同寻常的夜归之人，选择步行。
他们很快走到原本该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西市。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人脚步微顿。
街道上行人稀疏，许多店铺早早便上了门板，只从缝隙中透出些许微弱的光。
以往彻夜喧闹的酒楼、茶肆，此刻也大多显得冷清，门口的灯笼在夜风中孤单地摇晃著。
一种异样的沉寂笼罩著这片往日最富生气的区域。
纪云浩微微蹙眉，按照记忆找到那家他常去的阳春麵老字號。
店面不大，此时店门半掩，老板是个五十多岁面相和善的老头，正拿著抹布擦拭著最后一张桌子，看样子是准备打烊了。
纪云浩忍不住上前，出声问道：“老板，这就要打烊了？平日不是要到亥时末吗？”
老板闻声抬头，认出纪云浩，脸上立刻堆起惊喜又抱歉的笑容：“哎呀，是贵人您啊！实在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今天不得不早打烊了，今天的面……卖完了。”
“卖完了？”
纪云浩有些意外：“平时不都还有很多吗？这才戌时过半。”
老头嘆了一声，放下抹布，搓著手道：“是啊，我也觉著奇怪呢。平时这时候，至少还能卖出去二三十碗。可今天……中午过后，生意就突然淡了。”
“傍晚我那口子照常去相熟的粮铺买明天用的麵粉，却发现往常的店里，麵粉已经卖光了！”
“她跑了好几家，走到南城区才勉强买到平时一半的量。”
“所以，今天麵粉用得快，酉时末就卖完了最后一碗，这不就……早收工了。”
他脸上露出愁容：“贵人您想吃麵，明早赶早吧……明天我们早点去排队，希望能多买些麵粉，面管够！”
“嘖！”
而就在麵店老板说出这一句后，一旁默默收拾泔水桶的老头，嘖了一声插话道：“李老板，明天，你怕是开不了店了！”
“明天赶紧让你家婆娘也去抢粮吧！你是只知道开门做面，两耳不闻窗外事啊！”
“你是不知道，今天早上起，京城各门突然戒严，盘查得跟铁桶似的！然后……我大越在北方吃了大败仗的消息，已经在市面上传疯了！”
“什么？”
麵店老板李老头大吃一惊，手里的抹布都掉在了地上，瞪大了眼睛：“什么？我大越军队在北方吃了败仗！啊，这怎么可能？”
泔水老头又是嗤笑一声：“怎么不可能……不然好端端的，京城各门，怎么突然就戒严了？还查得那么严！”
“我下午路过几个粮铺米铺，好傢伙，那队伍排得……跟长龙似的！”
“伙计嗓子都喊哑了，说存货不多，限购！就这，还差点打起来！还做生意？保住自家饭碗要紧咯！”
他摇了摇头，扛起扁担，挑起两个泔水桶，准备离开，嘴里还念叨著，“哎，这日子，怕是又不太平了……黑水河那年，也是这样先乱起来的……”
纪云浩脸色已经沉了下来，在泔水老头转身时，一个箭步上前，拦在了他面前，声音儘量平和但带著不容置疑：“老伯，留步。”
“您刚才说的，大越吃败仗的消息，您是从哪儿听来的？具体怎么说的？”
泔水老头被突然拦住，嚇了一跳，看清是两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连忙放下担子，有些惶恐地躬身：“贵……贵人，这消息……不早就传疯了么？下午申时起，市面上就出现了很多人抢购米粮……”
“然后，不知道怎么的，就乱了……茶馆里，酒肆里，甚至街边歇脚的人，都在低声嘀咕。”
“说北边打了大败仗，死了很多人，我也不知道哪儿最先传来的，反正像风一样，一下子就吹遍了。”
“贵人，我就是个收泔水的，听得一耳朵，胡乱说的，您……您可別当真……”
他越说越害怕，眼神躲闪。
纪云浩深吸一口气，知道从这种底层流动人口嘴里问不出更確切的消息源头，摆了摆手：“没事，老伯，你去忙吧。多谢告知。”
泔水老头如蒙大赦，赶紧挑起担子，匆匆钻进了小巷黑暗之中。
没吃到面，反而得到这个消息，纪云浩脸色微变，眉头紧锁。
他意识到，事態的发展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城门收紧的命令早上才全面落实，恐慌和流言竟然在短短几个时辰內就蔓延到了如此程度，甚至引发了实质性的抢购行为。
这绝不仅仅是不透风的墙那么简单，背后恐怕有推手，或者至少是有人利用了这份恐慌。
何晚倩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她看著纪云浩凝重的侧脸，小声道：“师兄，这里没有面，我知道东市那边还有一家小店，可能还有餛飩……”
“师妹，东西就別吃了。”
纪云浩打断了她，目光扫过冷清的街道和早早关门的店铺，语气果断：“隨我先走一趟，看看各晚市，夜市的情况。西市如此，其他地方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接下来，纪云浩带著何晚倩，施展轻功，在京城几个主要的商业坊市间快速穿行。
这一看，他们就发现了情况。
原本该是夜市喧囂的东市，大半店铺关门，贩卖南北货的码头区，早早沉寂，甚至连平康坊那些笙歌不断的红楼楚馆，今晚也显得门庭冷落，丝竹之声稀疏了许多，只有几盏红灯笼无精打采地亮著。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瀰漫在帝都的夜色里。
在一处可以俯瞰小半个东市的高处屋脊上，何晚倩忍不住低声问道：“师兄，这是怎么情况？消息……不是严格保密的吗？”
“宫中严令，皇城戒严，我们越武卫也才刚开始管控城门……怎么感觉……全城的人都知道了？而且反应这么快？”
夜风吹动两人的衣袂。
纪云浩双手抱胸，俯瞰著下方稀疏的灯火，眼神幽深。
“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这种动摇国本的大事。”
他声音低沉：“这又是天子脚下……稍微有点见识，有点门路的人，都能嗅出不对劲。恐慌就像瘟疫，一旦开始，传播的速度会超乎想像。”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更像是在教导何晚倩：“更重要的是，有人需要恐慌，或者有人利用恐慌。”
“粮商可能趁机囤积居奇，抬高粮价；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可能散播夸大其词的流言，搅乱人心……”
“甚至……可能真有景国的探子在暗中推波助澜。”
何晚倩听得心头凛然，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还是太简单了。
她只想著执行命令，巡查城门，却没想到局势会如此复杂，人心的变化会如此迅速。
“师兄，这情况，发展得比我们预想的快……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纪云浩转身，看向皇城方向，沉声道：“师妹，这情况必须立刻摸清底细。流言传播的路径，抢购风潮的规模，哪些粮商在趁机动作。”
“市面上还有没有其他异常动向……这些，光靠城门那帮废物报上来的废纸，没用！”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走，再隨我去打探几个粮商的情况。今晚，怕是我们又要忙碌了。”
他看向何晚倩，“怕辛苦吗？”
何晚倩挺直腰背，眼神熠熠：“不怕！师兄，我跟你去！”
纪云浩点点头，嘴角难得露出一丝讚许的弧度：“好。我们分头行动，效率更高。”
“你去东市昌隆號和丰裕行附近看看，听听动静，观察一下进出的人和车辆，但不要打草惊蛇。”
“我去南城广积仓和刘记那边。一个时辰后，我们在越武卫匯合。”
“记住，安全第一，若有异常，以哨音联络，不可贸然行动。”
“是，师兄！”
何晚倩郑重点头，肚子虽然有点饿，但感觉有参与军国大事的兴奋，浑身充满干劲。
纪云浩一瞥，像极了他刚入越武卫时候的样子。
“行！”
“走！”
纪云浩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仿佛在不安蠕动的帝都，说罢，他身形一晃，已如夜梟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下方的街巷阴影之中。
何晚倩也深吸一口冰凉的空气，压下心中的纷乱，辨明方向，朝著东市位置潜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