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贺往前迈了一步,练气五层的灵压若有若无地压过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换上一副近乎诚恳的表情,压低声音说:“我跟你明说了吧,浊潮半年后就到,净灵阵最多缩到现在的四成范围。到时候外围的散修全得滚蛋,你一个练气三层,攒再多灵石也是给人做嫁衣。不如跟我合作,我保你一个阵內的位置,你把符篆的利润分我七成,两全其美。”
    七成。
    赵乾差点被气笑了。
    一百块灵石的目標他攒了半年才到九十,交了七成他还能剩下什么,怕是永远都攒不够开启福地空间的灵石了。
    而且他也不相信王贺会这么好心,真的给他留下一个进入净灵阵的位置。
    “王道友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赵乾脸上的笑容没变,声音也不高不低,“不过这事我还想再考虑考虑,毕竟牵扯不小。”
    “考虑?”王贺打断他,眼神彻底冷了下来,“赵乾,你觉得你有资格和我谈判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往前逼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已经近到不正常了,王贺身上的灵压不再掩饰,练气五层对练气三层,几乎是碾压级別的差距。
    赵乾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呼吸变得费劲,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但他没有后退。
    后退就等於认怂,在这个地方认一次怂,就永远別想再站起来。
    “王道友说得有道理。”
    赵乾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静,甚至还笑了一下,“但这只是道友的一面之词,我需要再打听一番,若是证明了道友所说为真,我就答应道友的要求。”
    赵乾看著王贺的脸色继续笑道:“我所需要的时间不长,只需要十天,十天之后,无论如何我都会亲自登门给道友一个答覆。”
    王贺盯著他看了两秒,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然后他忽然笑了,笑得很轻,伸手拍了拍赵乾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行,十天。赵乾,我等你。”
    他收回手,转身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赵乾一眼,目光意味深长:“你是个聪明人,別做傻事。”
    赵乾站在原地,目送王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
    他转身走进收购点,把兽皮袋里的净灵符全部上交,换回五块下品灵石和一堆空白的符纸材料。
    走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净灵柱的光芒在暮色里显得更加微弱,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
    九十块灵石,还差十块。
    王贺不会真的等十天,刚才那些话不过是做给街面上的人看的,表个姿態。
    真正的后手肯定已经开始准备了,说不定今晚就会有动作。
    赵乾快步回到石屋,反手关上门,从床板下面摸出一个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八十五块下品灵石,每一块都被他反覆数过不知道多少遍。
    他把今天新换的五块加进去,看著那堆泛著微光的灵石,沉默了很久。
    十天赌不起,得想办法提前凑够剩下的十块。
    他坐到桌前,铺开符纸,研墨提笔。
    笔尖落在符纸上的瞬间,手腕稳得像一把尺,硃砂纹路一笔一划地延展开来,精准、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如果有人在旁边看,就会发现这个练气三层年轻散修画符的状態,和方才在街上那副谦卑恭顺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张乾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时间不多了,但他从来没指望过別人给活路。
    一百块灵石、福地空间,这是他穿越以来唯一能抓住的东西,谁也不让。
    烛火跳了一下,符纸上最后一笔收束,萤光乍现。
    又一张净灵符成了。
    赵乾在石屋里坐了整整一夜。
    桌上的烛火燃尽了又换一根,符纸铺开又收起,他的手腕几乎没有停过。
    净灵符的纹路他已经画了不下数百遍,闭著眼都能一笔不差地勾勒出来,但在这一夜里,他每一笔都比平时更加专注,像是在做一件不能承受任何失误的事情。
    天亮的时候,桌角堆了七张成符。
    赵乾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把这七张符小心翼翼地收进兽皮袋,又打开床板下的布包数了一遍。
    他沉默了片刻,把目光投向墙角那个破旧的木箱,里面装著这半年积攒下来的一些零碎材料——几株十年份的凝血草,两块品相一般的符墨,还有半瓶不知什么时候剩下的回灵丹。
    这些东西原本是他留著应急的,现在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把凝血草和符墨用一块旧布包好,揣进怀里,推门走进了清晨的坊市。
    流云坊市的清晨向来冷清,但最近连冷清都算不上,街道上的人明显少了许多,偶尔碰见一两个散修,脸上都带著相似的焦灼。
    净灵柱的光芒比上个月又暗了几分,像是在提醒所有人,时间不多了。
    赵乾找了个角落蹲下,把凝血草和符墨摆出来,標了个低於市价两成的价格。
    他没时间等高价了,只要能凑够剩下的十块灵石,亏多少都认。
    等了大约半个时辰,一个面相憨厚的中年散修路过,蹲下来翻了翻凝血草,抬头看了他一眼。
    “小兄弟,这三株我要了,能再便宜点吗?”
    赵乾摇头,语气平淡但没留余地:“已经很便宜了,再低就亏了本钱。”
    中年散修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掏出三块下品灵石递过来。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符墨被一个行色匆匆的符师买走,两块灵石。
    赵乾把五块灵石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然后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向石屋走。
    关上门的瞬间,他又开始绘製起净灵符。
    如此五天后,他將绘製的净灵符又兑换成了五块下品灵石。
    石屋中。
    赵乾把床板掀开,將之前藏著的九十五灵石全部取出来,一块一块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
    一百块。
    整整齐齐,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大半年的积蓄全部摊在床上,散发著黯淡却温暖的灵光,照在他脸上,映出一种复杂到难以形容的表情。
    赵乾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个沉寂了半年的金色印记突然震颤起来,像一颗被唤醒的心臟,猛烈地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