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淮水之畔,江风浩荡,赫连百损若用这毒一来未必奏效,二来却也找不到机会。
    而秦岭山洞之中,野利謨吉等人身上却常年备著解药,用出来也是白费功夫。
    可眼下此地却是一切刚好,如此近的距离,郭靖立刻便中了招。
    当然,准確的说,是赫连百损“以为”,郭靖中了招。
    可怜赫连百损不知,郭靖早已百毒不侵。
    这悲酥清风再奇,终究也是毒,自然伤不得他分毫。
    甚至连郭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是当年在中都赵王府里喝的那大蝮宝蛇之血起了作用,还是如今大成的九阳神功护体之效。
    总之这悲酥清风吸入腹中,他竟是一点感觉也没有。
    赫连百损得意过后,也不废话,一掌便朝著郭靖额头打去,手掌隱隱泛著青光,正是將玄冥神掌催到了极致。
    莫说是郭靖中了悲酥清风,就算是全盛时期,额头硬挨上这样一掌,不死也要重伤。
    赫连百损的眼睛不自觉微微睁大,满心期待起郭靖头颅碎裂的画面。
    可惜。
    这一幕並未发生。
    这必杀一掌被郭靖轻描淡写挡下,甚至都没有激起太大的响动。
    赫连百损的手掌距离郭靖的额头近在咫尺,手腕却被死死握住,不光整条胳膊进退不得,便是內力都被尽数压制在掌中,半点迸发不出。
    迎著赫连百损不可置信的眼神,郭靖没有解释,右掌猛然穿胸直出。
    昂!!!
    一声龙吟响彻林间,“亢龙有悔”第一次出现在了赫连百损眼前,他眼睁睁看著这一掌印在了自己胸膛。
    临死前的剎那间,赫连百损突然生出一丝释然。
    他这辈子算错了不少事情,可唯独一件事却没有看错。
    郭靖的降龙十八掌,果然是天下第一。
    他即便未被制住……也一招都挡不住!
    噗——
    隨著郭靖鬆手,赫连百损软软倒在地上,双眼残留著对红尘的眷恋,只是再也没了生机。
    其实凭郭靖如今的內力与掌法造诣,这一掌全力以赴,能够將人大卸八块,亦足以將人打飞出视野之外。
    只是他担心伤到了那半卷藏宝图,於是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此刻赫连百损的皮肉完好、衣衫如初,只是五臟六腑都已尽数稀碎,耶穌来也救不了他。
    郭靖弯腰从尸体上摸出藏宝图,却再没找到其他有用之物,不由嘆了口气,转身离去。
    此刻晨雾散尽,朝阳洒照,荒林间只余一声萧索低语,隨风盘旋。
    “玄冥神掌,就此失传了。”
    ……
    ……
    郭靖杀了赫连百损后並未再回秦岭溶洞。
    野利謨吉那群西夏人的谋划他已瞭然於胸,无非是等祈福法会时趁乱动手,自无须再去监视。
    至於李莫愁,这女魔头心高气傲,如今身在西夏人营中,眾目睽睽之下,他总不能强行將这“师姐”给办了。
    反正煮熟的鸭子飞不了,待长安事了,再找机会不迟。
    於是郭靖便在长安城內寻了家荒废的院子暂且躲著,暗中等待法会开始的那天。
    自郭靖从终南山上下来,今日便已是第三日。
    这日傍晚,残阳如血。
    长安城门將闭未闭之际,一队道人浩浩荡荡进了城。
    当先两人大袖飘飘,神態冲淡,正是全真七子中的长春子丘处机与玉阳子王处一,身后还跟著十名背负长剑的三代弟子,只是不见尹志平、李志常、崔志方这等核心弟子身影。
    隨著全真教眾人到来,这齣刺杀达鲁花赤的大戏正式拉开帷幕。
    也终於要迎来结束。
    拜答儿得到通报,派了亲兵去城门口迎接,一路將眾道引至帅府。
    ……
    ……
    帅府大堂灯火通明,酒肉飘香。
    拜答儿高坐主位,满脸堆笑,起身相迎。
    “两位真人远道而来,为我大蒙古国祈福,本官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丘处机与王处一稽首还礼,分宾主落座,十名弟子则按剑立在两位师尊身后。
    拜答儿指著下首作陪的四人,哈哈笑道:“本官来给两位真人引荐。这几位皆是本官府上的供奉,武林中的名宿。”
    丘处机目光扫过。
    左首是个身披大红袈裟的吐蕃番僧,手边放著一对金鐃,神態倨傲,正是桑结,原先金鐃被郭靖踏碎了一个,如今却已补上。
    右首是个铁塔般的蒙古壮汉,满脸横肉,自然是勇士巴图尔。
    再往下,左边的松风子身穿八卦道袍,双目微闭;右边的“鬼刀”殷无极冷笑不语,怀抱九环大刀。
    至於冷无常,清晨时被郭靖一拳震创,此刻正闭门疗养;朱宗更是遭赫连百损毒手,死得透了。
    拜答儿早已查知此事,心中惊怒交加,但在这群道士面前却强压火气,只推说两位供奉偶感风寒,並未提及遇刺之事。
    那殷无极早年是黄河一带的巨寇,因得罪了丐帮,被黄蓉一路追杀,犹如丧家之犬,走投无路才投了蒙古。
    他深恨中原名门正派,更知全真教与郭靖黄蓉交情匪浅,此刻见丘、王二子气度渊渟岳峙,受人礼遇,心中新仇旧恨涌起,便欲当眾折辱一番。
    当下嘿嘿怪笑一声,端起面前一碗满满的马奶酒,大声道:“全真教號称天下武学正宗,殷某草莽出身,今日有幸得见,敬丘真人一碗!”
    说罢,手腕猛地一抖。
    那粗瓷大碗平平飞出,去势极快,直奔丘处机胸口。
    奇的是,酒碗在半空中滴溜溜打转,碗中酒水竟无半点洒出,显是腕力与內力皆练到了极高境界。
    丘处机微微一笑,端坐不动。
    待那酒碗飞至面门尺许,方才不慌不忙地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在碗沿上轻轻一搭。
    那酒碗去势顿歇,犹如被一根无形丝线牵引,稳稳落入他掌中,连碗里的酒水都未曾泛起半丝涟漪。
    仰头饮尽,丘处机將空碗放在桌上,赞道:“好酒!谢过殷寨主。”
    殷无极面色微变,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他深知这一手“举重若轻”的功夫,自己也未必就能做得更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