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黑色纹路全部消失了,皮肤白得像纸,但那是正常的白,不是病態的那种。
    他握了握拳。
    没力气。
    但那种“被掏空了”的感觉没了。
    他抬起头,看著韩青。
    “老大……好了?”
    韩青看著他,点了点头。
    “好了。”
    李元霸咧嘴笑了,笑得很憨。
    “我就知道……我死不了……老大你说了我死不了……”
    黑齿巫师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骨铃掉了,叮噹一声。
    他的脸色灰白,气息虚弱得像隨时要断气。
    他看著手里那个陶罐,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是那种“终於做完了”的如释重负。
    他抬起头,看著韩青。
    “韩將军……咒解了……老夫……可以走了吧?”
    韩青看著他,没说话。
    黑齿巫师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
    他连忙爬起来,捡起地上的法器,一股脑塞进木箱里,盖上盖子,抱起箱子就往门口走。
    他的脚步很急,像是怕韩青反悔。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
    他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腕上那串骨珠正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像血一样浓。
    骨珠一颗一颗地碎裂,每颗珠子裂开的时候,都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像骨头断了。
    每裂一颗,黑齿巫师的脸色就白一分。
    “不……不……”他的声音在发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
    他抬起头,看著天空。
    天上已经没有乌云了。
    阳光普照,万里无云。
    但他看得见。
    他看得见那股力量。
    那股他刚才借来的、用来召唤天道之雷的力量。
    天道之力被他借来,却没有杀死目標。
    现在,这股力量要“还”了。
    而还的方式,就是反噬施术者本人。
    这是他使用“天谴骨刺”的代价。
    他早就知道。
    但他以为死的是韩青。
    没想到死的是自己。
    他转过身,看著韩青,伸出手,像是想抓住什么。
    “韩將军……救……救我……”
    韩青看著他,没动。
    黑齿巫师的身体开始崩塌。
    从手指开始。
    皮肤龟裂、变黑、化为灰烬,像沙雕被风吹散。
    崩塌蔓延到手掌、手腕、手臂。
    他低头看著自己正在消失的手,嘴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尖叫。
    但叫声只持续了一秒就断了,因为他的喉咙也开始崩塌了。
    脖子、肩膀、胸口……灰烬从身上簌簌往下落,像冬天的雪花。
    他的眼睛还睁著,看著韩青,眼神里的东西很复杂。
    有恐惧,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
    绝望。
    最后,“噗”的一声。
    整个人化成了一堆黑色的灰烬,落在地上,被从门口吹进来的风捲起来,散了。
    只剩一件黑袍落在地上,还有那个装著诅咒的陶罐。
    庙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灰烬落地的声音。
    李元霸坐在地上,看著那堆灰烬,嘴巴张著,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这……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韩青没回答。
    他低头看著地上那件黑袍。
    黑齿巫师死了。
    不是他杀的。
    是“天”杀的。
    而他借来的“天”,在韩青面前连一刀都扛不住。
    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黑齿巫师死亡(天道反噬),获得2000点积分。】
    韩青关掉系统面板,转身看著李元霸。
    “能站起来吗?”
    李元霸试了一下。
    手撑著地,撑到一半,腿一用力,站起来了。
    他的腿还在抖,但站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
    “能。”
    “那走吧。”
    韩青转身往外走。
    李元霸跟在他后面,一瘸一拐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堆灰烬已经被风吹散了,只剩一件黑袍铺在地上,像一个被压扁的人。
    还有那个陶罐,孤零零地放在黑袍旁边。
    李元霸摇了摇头,嘟囔了一句:“活该。”
    然后转身,跟著韩青走出去了。
    庙外,乙支文德缩在角落里。
    他抱著头,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
    从韩青一拳打飞黑齿巫师开始,他就一直缩在那里。
    他亲眼看见韩青一拳打碎六尊石像。
    他亲眼看见韩青单手挡住天道之雷。
    他亲眼看见韩青一刀劈开乌云。
    他亲眼看见黑齿巫师求饶、解咒、然后被天道反噬化成灰。
    他的腿软得站不起来,裤子湿了一片。
    不是夸张,是真的嚇尿了。
    他听见脚步声从庙里走出来,猛地抬起头。
    韩青站在庙门口,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影子罩在乙支文德身上,像一个巨大的黑洞。
    乙支文德从地上爬起来。
    手脚並用地爬到韩青脚边,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梆梆响。
    “韩將军饶命!韩將军饶命!”
    他的声音在发抖,像冬天的风。
    “老夫……老夫愿意归顺大隋!老夫有办法帮你拿下高句丽全境!老夫……”
    韩青低头看著他。
    乙支文德。
    辽东城守將。
    杨广三次征高句丽都没打下来的对手。
    让三十万隋军葬身辽东的罪魁祸首。
    他留著这个人,也许有用。
    招降高句丽其他城池,换取战俘,了解高句丽內部的军力部署。
    但韩青想了想,觉得没必要。
    他不是杨广。
    不需要靠招降敌人来证明什么。
    他要的是高句丽彻底服,不是嘴上的服,是骨子里的服。
    留著乙支文德这种老狐狸,只会留下后患。
    “你说你有办法拿下高句丽全境?”韩青问。
    乙支文德猛地抬头,以为有希望了。
    “对!老夫认识高句丽所有城池的守將!老夫写封信过去,他们肯定……”
    “不需要。”
    韩青抽出大刀。
    乙支文德的眼睛瞪圆了。
    “韩將军——!”
    一刀挥出。
    乙支文德的脑袋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地上。
    血从脖子里喷出来,喷了一地。
    身体还跪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往前扑倒,趴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叮!击杀高句丽大將乙支文德,获得2000点积分。】
    韩青甩了甩刀上的血,把刀插回背后的刀鞘。
    李元霸从庙里走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看了一眼韩青。
    “这老东西,早就该杀了。”
    韩青没接话,走到照夜玉狮子旁边,翻身上马。
    “走吧。辽东城还有人等著。”
    李元霸也上了马,动作比来的时候利索了不少,虽然还有点虚,但至少不需要人扶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忽然笑了。
    “老大,你说程咬金那货在辽东城会不会把城丟了?”
    “不会。”韩青调转马头,“他要是连城都守不住,回去我就把他那三板斧没收了。”
    李元霸哈哈大笑,笑到一半咳嗽了两声,但没停。
    “走走走,回去看看那货有没有尿裤子。”
    两人骑马下山。
    身后是崩塌的庙、散落的灰烬、还有两颗脑袋。
    阳光照在山路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风从山下吹上来,带著春天的气息。
    石城山的事,完了。
    辽东城的事,还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