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
    白晓蓉正在煎蛋。
    夏云走进来,拉开椅子坐下。
    “阿姨,早。”
    白晓蓉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容意味深长。
    “哟,起来了?”
    “嗯。”
    “汐雨呢?”
    “还在屋里。”
    白晓蓉把煎蛋铲进盘子里,擦了擦手,走过来,在夏云对面坐下,双手托著下巴。
    “怎么样?”
    夏云故作疑惑地看著她。
    “什么怎么样?”
    “少跟我装。”白晓蓉用筷子敲了一下桌面,“別以为我不知道。”
    夏云淡定地端起杯子喝水,“阿姨。”
    “嗯?”
    “你加的什么?”
    白晓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摆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什么什么?就是普通的枸杞红枣啊。”
    夏云放下杯子,面无表情地看著她。
    枸杞红枣。
    普通的枸杞红枣。
    阿姨,你能不能摸著你的良心再说一遍。
    白晓蓉被他的眼神盯的有些心虚,乾咳了一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不问了。不过小云啊——”
    她收了笑,认真看著他。
    “我女儿是认真的。你要是敢对不起她,阿姨可不饶你。”
    夏云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心里有些发慌,不是怕白晓蓉。
    是因为——
    因为目前情况有些不妙。
    虽然他对汐雨是认真的,但他认真的不止汐雨一个啊。
    苏洛尘那张苍白的脸闪过脑海。
    灵月的那枚木簪。
    王知予笑著靠过来的样子。
    还有夏晚,夏云晚,李秋,甚至还有沈静寧……
    夏云心里有些发虚,强装镇定。
    “我知道。”
    白晓蓉盯著他看了两秒,然后重新笑了。
    “行,那我放心了。吃早饭吧。”
    “对了。”
    白晓蓉端著砂锅继续做饭,隨口问了一句。
    “我记得汐雨是你初中同学,你们关係一直这么好?”
    “没有,我们是最近才重新熟起来。”
    “哦——”
    白晓蓉把砂锅放下,揭开盖子,热气往上冒。
    “那她暗恋你那么多年,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夏云脸上的笑僵住了。
    ……阿姨。
    你这话问得。
    让我怎么答。
    知道,假装不知道,那叫渣。
    真不知道,那叫瞎。
    他选了第三种。
    “以前不確定。”
    白晓蓉切了一声,显然不太信。
    但也没追问,转身去拿碗。
    过了一会,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很轻,带著点拖沓。
    汐雨从拐角走出来,穿著一件大號的白t恤,下摆遮到大腿中间,露出一双光腿,头髮隨便扎了个低马尾,脸上有明显的刚洗完的潮红。
    她看到厨房里坐著的夏云,脚步停住了。
    然后飞快地把目光移开,假装在看墙上的掛钟。
    耳尖瞬间就红了。
    夏云看了她一眼。
    此时汐雨的走姿明显不太自然,腿有点合不拢。
    他移开目光,继续喝水,表情纹丝不动。
    白晓蓉回头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夏云,脸上浮现出一个“我都懂”的笑。
    “来,坐,吃早饭。”
    汐雨慢慢挪过来,在夏云旁边坐下。
    中间隔了一个人的位置。
    白晓蓉看了眼那个空位,没说什么,默默把碗筷往中间推了推。
    四个人份的碗碟。
    夏云伸手去拿筷子。
    汐雨也伸手去拿筷子。
    两只手在桌面上碰了一下。
    汐雨立马就缩了回去,快得像被电到了。
    夏云笑著看著她,然后若无其事地把筷子拿起来。
    这妮子,怎么突然就这么害羞了。
    白晓蓉全看在眼里。
    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汐雨低著头,一口气喝了半碗粥,烫得齜牙,但死活不抬头。
    別看我。
    谁都別看我。
    让我安静地吃完这顿饭然后消失。
    夏云不动声色地夹了一块煎蛋,放在汐雨碗里,动作很自然。
    汐雨低头看著碗里多出来的那块蛋,耳朵红得快滴血。
    白晓蓉端著自己的碗,喝著粥,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转来转去。
    像在看一部现场直播的偶像剧。
    吃饭的气氛就这样诡异地维持了三分钟。
    白晓蓉夹了一筷子咸菜,嚼得嘎吱响,目光在女儿身上扫来扫去。
    “小雨啊。”
    汐雨埋头喝粥的动作停住了,抬起头,“干嘛?”
    “你今天走路,怎么有点顺拐?”
    “噗——”
    汐雨一口粥差点喷出来,脸瞬间红透,猛地抬头瞪著亲妈。
    “妈!你闭嘴!”
    救命!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这个?!
    当著夏云的面!
    白晓蓉一脸无辜,“我就关心一下你身体怎么样,昨晚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特別好!啥事没有!”
    汐雨根本不敢看白晓蓉,把碗往桌上一搁,就准备离开,“我吃饱了!”
    “喝完这碗再走。”
    白晓蓉眼疾手快地按住她,“正长身体呢,多吃点补补。”
    补补。
    这两个字咬得那么重。
    阿姨,你真的是亲妈吗。
    夏云端著杯子,低头喝著水,肩膀微微抖动,有些憋不住笑。
    汐雨余光瞥见他笑,更是恼羞成怒,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夏云的帆布鞋一脚。
    就在这时。
    “咔噠。”
    防盗门开了。
    一个穿著休閒西装、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是汐承安回来了。
    他换好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见了餐桌上的三人,也走了过来。
    汐承安端起碗,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豆浆,视线一直盯著夏云。
    “昨晚睡得好吗?”
    夏云神色不变,声音平稳,“挺好的,叔叔。”
    “挺好?”
    汐承安冷笑一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和你阿姨昨晚特意没回来,把屋子让给你们,你当然睡得好。”
    “给叔叔阿姨添麻烦了。”
    “麻烦?”
    汐承安眉毛一挑,语气里全是阴阳怪气。
    “这算什么麻烦。现在的年轻人嘛,开放,时髦。不像我们那个时候,牵个手都得脸红半天。哪像你,直接就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汐雨猛地抬头,脸红得要滴血,“爸!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你闭嘴。”
    汐承安连看都没看女儿一眼,“大人说话小孩別插嘴。平时怎么教你的?矜持!现在的女孩子怎么一点亏都不肯吃,非得往人家怀里送……”
    汐雨气得眼圈都红了,“谁往他怀里送了!”
    白晓蓉在旁边乐得看戏,一边摆碗筷一边笑,“行了行了,老汐,你少说两句。孩子情投意合的,咱们不是也默认了吗?”
    “默认?”
    汐承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里的煎蛋都跳了一下。
    他盯著夏云,眼神锐利。
    “我是看在你小子平时还算规矩的份上,才给个机会。但我告诉你,夏云——”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夏云的方向。
    “別以为我会像晓蓉那么好说话。你要是敢让我女儿受一点委屈,或者玩什么花花肠子。我让你在这个省城待不下去。”
    全场安静了两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