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跌坐在沙发边缘，原本精心打理的捲髮此刻显得有些凌乱，张了张嘴，胸口剧烈起伏，却在林渊那种平静到近乎审视的目光下，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林渊將手肘压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没有乘胜追击地去嘲弄对方的狼狈，反而將语气放得极其平缓，平缓中透著骨子里的居高临下。
“真要按你心心念念的那套祖宗规矩，今天这个台子，你连站著听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林渊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在古代，读书人那是清流，你们这行当，说破大天叫梨园行，属於下九流。”
顿了顿，目光平移，越过茶几落在对方那张苍白的脸上，“我们要是想听曲儿了，点个卯，你们得在堂下规规矩矩候著。”
“至於能不能见上面，还要看我们当天的心情，要是心情好，赏你几块碎银子；心情不好，你连大门都进不来，指不定还要在冷风里站一夜。”
前排几个男生憋不住笑，肩膀直耸。
林渊收回目光，带著几分悲哀摇了摇头：“现在的社会进步了，给了你们平等的身份，给了你们发声的权利，你不知道感恩这个时代，反而端起旧社会的尿壶当酒杯，在这里跟读书人论血统，你觉得，你配吗？”
这一番话，没有半个脏字，却把对方最引以为傲的底裤剥得乾乾净净，天后的嘴唇颤抖著，目光下意识地向旁边求助。
孙立人眼看阵脚大乱，知道不能再让林渊这么剥洋葱一样把他们全拆了，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乾笑，准备用转移话题的方式夺回主动权。
“林同学，这种意气之爭就免了吧，咱们今天毕竟是来討论歷史发展进程的。”孙立人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不愿与小辈计较的姿態，“刚刚说到体制局限性，那终究是大势所趋……”
“孙老师，您这套结果论的把戏，咱们就不玩了。”林渊根本不给他铺陈的机会，直接从半路把话题截断。
孙立人眉头一皱，握著核桃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刚想反驳，林渊的下一句话已经拋了出来。
“您刚才一直试图用『因为没有走到工业革命的结果』，来否定整个过程中满清对科技停滯所负的绝对责任。”林渊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矿泉水瓶，“那我现在不用几千年的大框架，我就用您最推崇的那个朝代，我前面已经给您举个具体的例子。”
孙立人的眼神微微一沉，他在脑海中快速检索满清早期的歷史，试图预判林渊的切入点。
“康熙年间，有个官员叫戴梓。”林渊吐出这个名字。
孙立人的眼皮猛地一跳，原本准备好反驳的腹稿瞬间卡在喉咙里，太清楚这个名字代表著什么了。
林渊敏锐地捕捉到了孙立人眼底的那一丝慌乱，嘴角勾起：“孙老师看来是知道的，那我就给现场的各位普及一下。”
“这位戴梓是个旷世奇才，他在几百年前，就造出了二十八连发的连珠火銃，在那个时代，这绝对是革命性的火器技术，是能够改变世界战爭形態的降维武器。”
台下的几百名大学生屏住了呼吸，很多人眼睛里闪烁著极度不可思议的光芒。连发火器？在那个时代？
“这算不算革命性的变化？”林渊提高音量，直视孙立人，“可是，这项能够大幅度提升国家军队战斗力的技术，最后给戴梓带来了什么结果？”
孙立人脸颊的肌肉紧绷，试图用沉默来淡化这个问题。
林渊冷笑一声：“结果是，他被扣上一个莫须有的通海罪名，全家流放盛京，在冰天雪地里冻饿而死！而他发明的那种连珠火銃，被当做奇技淫巧，永远地锁进了兵器库里生锈！”
“为什么？”林渊根本不需要他们回答，自己拋出了那个令所有人细思极恐的答案。
“因为在你们口中那位『千古一帝』的眼里，国家强盛、科技进步，远远比不上他们统治阶级的安全来得重要，他不怕西方的坚船利炮，他怕的是掌握了这种先进火器的大部分底层百姓，怕的是汉人！”
林渊转身，面向全场观眾，语速变得激昂：“他们的脑子里，永远只装著一家一姓的江山，他们的私人利益，大於整个国家的未来，连最基本的、能提升军队战斗力的武器。”
“他们都能因为防范心理而毫不犹豫地扼杀，你们想一想，这种未开化的统治阶级，还能接受什么工业革命，还能接受什么社会启蒙？”
“所以我非常看不上那个朝代，根本不是因为民族差异。”林渊的目光如炬，“而是因为他们自私到了极点！为了维护那可怜的统治，他们不惜蒙住所有人的眼睛，砍断所有人的双腿，让整个中华民族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里，在原地踏步，甚至倒退！”
整个演播厅鸦雀无声，只有林渊掷地有声的余音在迴荡。
“在孙老师的逻辑里，做任何事情，前期的一切积累和努力都不重要，只有最后那个成功的结果才重要。”林渊冷哼一声，“那我请问，如果没有前面几千年来无数工匠、读书人的试错和积累，哪来最后开花结果的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情感推向最高潮：“我非常反感这种唯结果论的歷史观，如果顺著这个逻辑走，试想一下，將来有一天，当我们经过几十年的艰苦奋斗，重新站上世界之巔，重新成为第一的时候……”
“难道我们就可以高高在上地说，因为我们现在成功了，所以之前那几代人勒紧裤腰带的努力、那些倒在黎明前的牺牲，全都不重要了吗？！”
“绝不可能！”林渊用力一挥手，“前人的血汗必须被铭记，歷史的罪人必须被钉在耻辱柱上！”
短暂的沉寂过后。
“哗——”
不知是谁先带头，整个演播大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几百名大学生自发地站起身来，掌声如潮水般席捲全场。
前排的不少年轻人眼眶泛红，他们在这个时代经歷了太多迷茫，但在这一刻，林渊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文化视角，给他们注入了最坚实的民族自信与是非观。
主持人陈晓萍站在台侧，看著这完全失控、群情激昂的场面，知道今天这场录製已经达到了能够播出的最大极限。
如果再让林渊输出下去，对面那六个所谓的京圈专家，恐怕连走出演播厅的勇气都没了。
“好，感谢林老师精彩绝伦的分享！”陈晓萍快步走到舞台中央，用极其职业的微笑和高亢的语调进行控场，“咱们今天的討论真的是火花四溅，信息量太大了，大家先休息一下，平復一下激动的心情，我们等一会儿再继续下一个话题。”
这句“休息一下”如同大赦。
孙立人第一个站起身，甚至没有看林渊一眼，把手里的核桃隨手揣进口袋，脸色铁青地向后台走去。
赵德发和蒙老师紧隨其后，两人低著头，脚步极快，活像是在躲避一场无形的瘟疫，天后则是在助理的搀扶下，踩著高跟鞋仓皇离去。
六个平时高高在上、习惯了前呼后拥的文化名流，此刻的背影显得无比萧瑟与狼狈。
林渊依然稳稳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看著那几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古井无波，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嗓子。
“林老师……”
一个略带怯意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林渊放下水瓶，偏过头，看到舞台边缘已经围聚了一大群年轻人，他们眼神中带著极度的崇拜与敬畏，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留著短髮、戴著黑框眼镜的女大学生。
女生怀里紧紧抱著三本崭新的书，封面赫然印著《岁月如钢》四个大字，这是林渊凭藉绝对记忆和时代痛点，轰动整个国內文坛的现实主义巨著。
“我们可以找您签名吗？”女生的声音很轻，似乎生怕打扰到他，手里那三本厚重的书被她攥得变了形。
林渊眼底的锋芒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符合他真实年龄的温和。
“当然可以。”林渊笑著招了招手，“现在是休息时间，大家直接过来吧。”
这简单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学生们的热情，人群如同潮水般向舞台边缘涌来，陈晓萍见状，非常有眼力见地递过来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林渊接过笔，將女生递过来的第一本《岁月如钢》平摊在腿上，这本书的时间跨度极大，从五十年代的老工业基地，一直写到千禧年后的新世纪。
其中不仅有铁西区的悲歌，更有一套基於他前世记忆而写出的，对未来大国崛起的宏伟展望。
林渊在扉页上笔走龙蛇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女生看著林渊利落的动作，眼神里满是激动与忐忑，她终於忍不住，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地问道：“林老师，您的这本书我看过很多遍，特別是您在后记里关於未来的描写……”
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从林渊这里得到一个足以支撑信念的承诺：“我们在书里看到了跨海的大桥，看到了速度惊人的高铁，看到了我们的企业站在世界的舞台上……”
“林老师，您刚才在台上说，我们一定会重回巔峰，那么，书里描写的那个未来，那个真正强大的时代，我们……真的能有看到的那一天吗？”
周围的学生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清澈而充满渴望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林渊的脸上，在这个1998年的夏天，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
林渊將手肘压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没有乘胜追击地去嘲弄对方的狼狈，反而將语气放得极其平缓，平缓中透著骨子里的居高临下。
“真要按你心心念念的那套祖宗规矩，今天这个台子，你连站著听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林渊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全场，“在古代，读书人那是清流，你们这行当，说破大天叫梨园行，属於下九流。”
顿了顿，目光平移，越过茶几落在对方那张苍白的脸上，“我们要是想听曲儿了，点个卯，你们得在堂下规规矩矩候著。”
“至於能不能见上面，还要看我们当天的心情，要是心情好，赏你几块碎银子；心情不好，你连大门都进不来，指不定还要在冷风里站一夜。”
前排几个男生憋不住笑，肩膀直耸。
林渊收回目光，带著几分悲哀摇了摇头：“现在的社会进步了，给了你们平等的身份，给了你们发声的权利，你不知道感恩这个时代，反而端起旧社会的尿壶当酒杯，在这里跟读书人论血统，你觉得，你配吗？”
这一番话，没有半个脏字，却把对方最引以为傲的底裤剥得乾乾净净，天后的嘴唇颤抖著，目光下意识地向旁边求助。
孙立人眼看阵脚大乱，知道不能再让林渊这么剥洋葱一样把他们全拆了，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丝乾笑，准备用转移话题的方式夺回主动权。
“林同学，这种意气之爭就免了吧，咱们今天毕竟是来討论歷史发展进程的。”孙立人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不愿与小辈计较的姿態，“刚刚说到体制局限性，那终究是大势所趋……”
“孙老师，您这套结果论的把戏，咱们就不玩了。”林渊根本不给他铺陈的机会，直接从半路把话题截断。
孙立人眉头一皱，握著核桃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刚想反驳，林渊的下一句话已经拋了出来。
“您刚才一直试图用『因为没有走到工业革命的结果』，来否定整个过程中满清对科技停滯所负的绝对责任。”林渊转动了一下手中的矿泉水瓶，“那我现在不用几千年的大框架，我就用您最推崇的那个朝代，我前面已经给您举个具体的例子。”
孙立人的眼神微微一沉，他在脑海中快速检索满清早期的歷史，试图预判林渊的切入点。
“康熙年间，有个官员叫戴梓。”林渊吐出这个名字。
孙立人的眼皮猛地一跳，原本准备好反驳的腹稿瞬间卡在喉咙里，太清楚这个名字代表著什么了。
林渊敏锐地捕捉到了孙立人眼底的那一丝慌乱，嘴角勾起：“孙老师看来是知道的，那我就给现场的各位普及一下。”
“这位戴梓是个旷世奇才，他在几百年前，就造出了二十八连发的连珠火銃，在那个时代，这绝对是革命性的火器技术，是能够改变世界战爭形態的降维武器。”
台下的几百名大学生屏住了呼吸，很多人眼睛里闪烁著极度不可思议的光芒。连发火器？在那个时代？
“这算不算革命性的变化？”林渊提高音量，直视孙立人，“可是，这项能够大幅度提升国家军队战斗力的技术，最后给戴梓带来了什么结果？”
孙立人脸颊的肌肉紧绷，试图用沉默来淡化这个问题。
林渊冷笑一声：“结果是，他被扣上一个莫须有的通海罪名，全家流放盛京，在冰天雪地里冻饿而死！而他发明的那种连珠火銃，被当做奇技淫巧，永远地锁进了兵器库里生锈！”
“为什么？”林渊根本不需要他们回答，自己拋出了那个令所有人细思极恐的答案。
“因为在你们口中那位『千古一帝』的眼里，国家强盛、科技进步，远远比不上他们统治阶级的安全来得重要，他不怕西方的坚船利炮，他怕的是掌握了这种先进火器的大部分底层百姓，怕的是汉人！”
林渊转身，面向全场观眾，语速变得激昂：“他们的脑子里，永远只装著一家一姓的江山，他们的私人利益，大於整个国家的未来，连最基本的、能提升军队战斗力的武器。”
“他们都能因为防范心理而毫不犹豫地扼杀，你们想一想，这种未开化的统治阶级，还能接受什么工业革命，还能接受什么社会启蒙？”
“所以我非常看不上那个朝代，根本不是因为民族差异。”林渊的目光如炬，“而是因为他们自私到了极点！为了维护那可怜的统治，他们不惜蒙住所有人的眼睛，砍断所有人的双腿，让整个中华民族在长达数百年的时间里，在原地踏步，甚至倒退！”
整个演播厅鸦雀无声，只有林渊掷地有声的余音在迴荡。
“在孙老师的逻辑里，做任何事情，前期的一切积累和努力都不重要，只有最后那个成功的结果才重要。”林渊冷哼一声，“那我请问，如果没有前面几千年来无数工匠、读书人的试错和积累，哪来最后开花结果的可能？”
他深吸了一口气，將情感推向最高潮：“我非常反感这种唯结果论的歷史观，如果顺著这个逻辑走，试想一下，將来有一天，当我们经过几十年的艰苦奋斗，重新站上世界之巔，重新成为第一的时候……”
“难道我们就可以高高在上地说，因为我们现在成功了，所以之前那几代人勒紧裤腰带的努力、那些倒在黎明前的牺牲，全都不重要了吗？！”
“绝不可能！”林渊用力一挥手，“前人的血汗必须被铭记，歷史的罪人必须被钉在耻辱柱上！”
短暂的沉寂过后。
“哗——”
不知是谁先带头，整个演播大厅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几百名大学生自发地站起身来，掌声如潮水般席捲全场。
前排的不少年轻人眼眶泛红，他们在这个时代经歷了太多迷茫，但在这一刻，林渊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文化视角，给他们注入了最坚实的民族自信与是非观。
主持人陈晓萍站在台侧，看著这完全失控、群情激昂的场面，知道今天这场录製已经达到了能够播出的最大极限。
如果再让林渊输出下去，对面那六个所谓的京圈专家，恐怕连走出演播厅的勇气都没了。
“好，感谢林老师精彩绝伦的分享！”陈晓萍快步走到舞台中央，用极其职业的微笑和高亢的语调进行控场，“咱们今天的討论真的是火花四溅，信息量太大了，大家先休息一下，平復一下激动的心情，我们等一会儿再继续下一个话题。”
这句“休息一下”如同大赦。
孙立人第一个站起身，甚至没有看林渊一眼，把手里的核桃隨手揣进口袋，脸色铁青地向后台走去。
赵德发和蒙老师紧隨其后，两人低著头，脚步极快，活像是在躲避一场无形的瘟疫，天后则是在助理的搀扶下，踩著高跟鞋仓皇离去。
六个平时高高在上、习惯了前呼后拥的文化名流，此刻的背影显得无比萧瑟与狼狈。
林渊依然稳稳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看著那几人离去的背影，眼神古井无波，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发乾的嗓子。
“林老师……”
一个略带怯意的声音从台下传来。
林渊放下水瓶，偏过头，看到舞台边缘已经围聚了一大群年轻人，他们眼神中带著极度的崇拜与敬畏，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留著短髮、戴著黑框眼镜的女大学生。
女生怀里紧紧抱著三本崭新的书，封面赫然印著《岁月如钢》四个大字，这是林渊凭藉绝对记忆和时代痛点，轰动整个国內文坛的现实主义巨著。
“我们可以找您签名吗？”女生的声音很轻，似乎生怕打扰到他，手里那三本厚重的书被她攥得变了形。
林渊眼底的锋芒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符合他真实年龄的温和。
“当然可以。”林渊笑著招了招手，“现在是休息时间，大家直接过来吧。”
这简单的一句话，瞬间点燃了学生们的热情，人群如同潮水般向舞台边缘涌来，陈晓萍见状，非常有眼力见地递过来一支黑色的签字笔。
林渊接过笔，將女生递过来的第一本《岁月如钢》平摊在腿上，这本书的时间跨度极大，从五十年代的老工业基地，一直写到千禧年后的新世纪。
其中不仅有铁西区的悲歌，更有一套基於他前世记忆而写出的，对未来大国崛起的宏伟展望。
林渊在扉页上笔走龙蛇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女生看著林渊利落的动作，眼神里满是激动与忐忑，她终於忍不住，声音带著一丝颤抖地问道：“林老师，您的这本书我看过很多遍，特別是您在后记里关於未来的描写……”
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从林渊这里得到一个足以支撑信念的承诺：“我们在书里看到了跨海的大桥，看到了速度惊人的高铁，看到了我们的企业站在世界的舞台上……”
“林老师，您刚才在台上说，我们一定会重回巔峰，那么，书里描写的那个未来，那个真正强大的时代，我们……真的能有看到的那一天吗？”
周围的学生瞬间安静下来，无数双清澈而充满渴望的眼睛，死死地盯在林渊的脸上，在这个1998年的夏天，他们迫切地需要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