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正准备回山,忽然间听到远处传来了一阵诵经声。
    他循声走去,只见镇南头的一片空地上,搭著一座高大的法台。
    法台之上,是一个身穿黄色道袍的青年道士,此刻盘坐在蒲团上,掐诀念咒。
    成百上千的百姓闭著眼睛,双膝跪地,神情虔诚地祈祷著。
    周寧能清晰的感知到,这青年道士身上散发著稀薄黑气。
    那是魔气。
    和他上次在北地青云城所见的那个中年道士一样,身上的魔气都是淡薄的。
    “我能感觉到,这个道士和青云城做法会的中年道士所属同源,这里面大有问题。”周寧心中暗道。
    一南一北,魔气同源,如果真是这样,那这股力量必然是一个遍布极广的组织。
    周寧没有打草惊蛇,而是默默看著,只是等到青年道士收起桃木剑时,周寧忍不住的笑了,因为周寧已经猜到这青年道士的下一步是什么了。
    只见青年道士收起桃木剑后,便高声喊道:
    “各位善信,今日法会到此结束。明日午时,贫道將继续为各位祈福。各位回去后,切记贫道所教的心法,每日早晚各念诵一遍,可保家宅平安,百病不侵。”
    眾人一如既往的起身,朝道士行了个礼,然后纷纷散去。
    周寧心中暗道:“还真是一模一样,就连说话都一字不改,看来,此人与那玄真子大有渊源。”
    然而周寧又將目光看向百姓,只见那些散去的人,面色比来时更加苍白,脚步更加虚浮。
    果然一样。
    而且在他们的身上,一样能看到一丝魔气,正从他们头顶冒出,飘向法台中。
    “这是……寿元,比青云城更甚。”
    周寧心头猛地一震,没想到这青年道士的剥夺,比青云城的玄真子还要厉害。
    玄真子在青云城最多剥夺百姓的一丝丝精气,精气流失,还有补回的机会。
    可这青年道士的剥夺,却是寿元,那是直接在剥夺他们的生命本源,是无法补回的。
    “怎么回事?和上次在北地的情况一样,但一个是汲取精气,一个却是剥夺生命本源。”
    周寧有些错愕。
    同样的道士做法,类似的法会,一样具备魔气。
    只是所求之物,略有不同。
    一个汲取精气。
    一个剥夺生命本源。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这青年道士比玄真子要警惕的多,就在周寧靠近他的瞬间,青年道士就猛的看向周寧,然后扫了一眼周寧的头顶,然后表情就瞬间紧张了起来。
    “少年郎有事?”
    周寧不怒反笑的开口道:“一介书生,正进京赶考,路径一地,遇到道长做法,想请道长为学生算上一卦,前途吉凶。”
    道士一脸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瞬间放鬆了警惕,然后开口笑道:“原来如此,不过可惜,贫道只知些许驱邪散魔之术,对於卦象,一窍不通,希望没让公子失望。”
    “理解理解,学生不过隨口一提,只是……你认识燕赤霞吗?”
    道士的脸色微变:“燕赤霞?你认识燕赤霞?”
    周寧微笑点头,道:“巧了,途中偶遇仙师,传了几道防身术法,也算恩师。”
    道士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道:“原来如此,贫道是嶗山清虚观弟子,法號『玄灵子』,久闻燕仙师侠名,虽未能见其本尊,但见到其爱徒,也是三生有幸,贫道有理了。”
    周寧摇头:“道长过谦了,不知道长可识得玄真子?”
    玄灵子的脸色彻底变了。
    “谁?玄真子?贫道不知,贫道不知,贫道不过閒云野鹤,认识的人並不多。”
    周寧见其说话结巴起来,心知此人定然与玄真子是认识的,於是说道:“好吧,那学生就不隱瞒了,其实学生在恩师那里也略学过几手奇门遁甲,对道长的桃木剑和咒文也略懂一二。”
    “而且那传学生道法的道长,曾与学生讲述过慑人精气神的邪术,其所诵的咒文,害人不浅,让学生赴京赶考时,定要小心。”
    “刚才学生观道长施法……嘿,巧了,一字不差,难道道长……可能是学生记岔了。”
    玄灵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復了镇定。
    “周公子定然是记岔了,而且贫道修炼道法,至刚至阳,专克邪魅,怎会是什么邪门歪道。”
    周寧內心冷笑,表面却笑道:“是吗?可为什么学生观这些百姓,好似面色不佳啊?道长又该如何解释?”
    玄灵子冷哼道:“周公子是在怀疑贫道的道法?还是在怀疑贫道清虚观的能力?”
    “辱贫道,贫道大可不计较名节,但涉及道观清誉,贫道可不会轻易放过你个书生。”
    周寧苦笑,道:“清虚观大名,学生早有耳闻,如雷贯耳,断断不敢詆毁,只是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有些人假借清虚观之名,招摇过市,欺压百姓,这就不能容忍了。”
    玄灵子面色铁青,十指紧绷,冷冷道:“说了一大堆,就是想说贫道施展邪门歪道,欺骗百姓唄,书生好生大胆。”
    玄灵子猛地从袖中抽出一张不知名的符籙,朝周寧猛地掷来。
    周寧显然早有准备,看破端倪,早已在袖中准备好了一张“破邪符”,在玄灵子出手的瞬间,快速掷去。
    “疾!”
    符纸化作一道金色光芒,销毁了玄灵子的符籙之力。
    玄灵子见状,猛地吃惊,竟趁周寧一个不注意,逃之夭夭。
    其速度飞快,周寧竟也一下子难以追上。
    但玄灵子逃走的方向,是青山镇北边的一片松林。
    周寧没有犹豫,立刻追了上去。
    此人以法会为名,吸取百姓生命本源,罪不可恕。
    若让他逃了,不知还会有多少人受害。
    周寧施展轻身术,身形如箭,在夜色中疾行。
    松林越来越密,月光被树冠遮蔽,林中一片漆黑。
    周寧將真元灌注到双眼,开启灵眼,勉强看清前方的路。
    追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现了一片空地。
    空地上,有一座破旧的道观。
    道观不大,青砖灰瓦,年久失修,院墙上爬满了枯藤。
    门楣上掛著一块斑驳的牌匾,上面写著“清虚观”三个字,字跡已经模糊不清。
    又是清虚观?
    周寧皱了皱眉,放缓脚步,警惕地靠近。
    道观的门虚掩著,里面黑洞洞的,看不清深浅。
    玄灵子的气息,在道观中若隱若现。
    “想躲在里面?”
    周寧握紧青锋剑,推开门,走了进去。
    道观不大,前院是正殿,供奉著三清祖师。
    殿內积满了灰尘,蛛网遍布,显然很久没有人来过。
    周寧环顾四周,没有发现玄灵子的踪跡。
    他继续向里走,穿过正殿,来到后院。
    后院有一个小小的庭院,院子里种著几棵松柏,树下有一口古井。
    月光洒在井口上,泛著冷冷的光。
    玄灵子正站在井边,背对著他。
    “你追来了。”
    玄灵子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著一丝疲惫。
    “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周寧道:“你以法会为名,吸取百姓生命本源,害人不浅。你若束手就擒,跟我回去见官,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玄灵子转过身,脸上满是嘲讽:“见官?你以为官府能管得了我?”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高高举起。
    “周公子,你不是自詡正道吗?那就让我看看,你的道心有多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