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绝登基两年后的一个夏日。
    乔韞上了马车,秦暉和凝霜一块儿护著她出宫。
    她一身寻常女子的衣裳,头上只簪了一根玉簪,便这样出了宫门。
    这时秦暉多嘴问了一句。
    “娘娘,今日打算什么时候回宫啊?”
    乔韞说,“晚饭前要回来,不然夫君该著急了。”
    秦暉心想,您还知道夫君会著急啊……
    每次出门那暗卫跟著一大批,时不时回去匯报一次,忒嚇人。
    马车穿过好几条街,在一处不算起眼的铺子面前停了下来。
    铺面不大,门楣上掛著一块木匾,写著“明氏医馆”四个字,笔力沉稳,是明徵亲手写的。
    乔韞戴上遮面的面纱下了马车,推开医馆的门,一股淡淡的草药香便扑面而来。
    明徵正坐在柜檯后面,手里捏著一把小秤,正在称一味药。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乔韞进来,脸上便浮起一个温和的笑。
    “来了?”
    “嗯,给舅舅送些点心,周大厨新做的。”乔韞接过凝霜手里的食盒,放在柜檯上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著几碟小点心。
    “馋这一口好久了。”明徵把手中的药尽数包好之后,才过来捻了一块芝麻酥。
    “哎哟,真香。”
    乔韞衝著他笑。
    “来,舅舅给你看看脉象。”明徵吃完了芝麻酥,净手之后,用左手给她把脉,沉吟片刻,缓缓道。
    “嘖……”明徵不满皱眉。
    “怎么了,舅舅?”乔韞问他。
    明徵看了一眼凝霜和秦暉,二人立刻明白,退到一旁去了。
    “亲密之事,不可太过了,你得劝劝你夫君。”明徵小声蹙眉道,“好不容易补上的身子,这样继续下去又要亏空,不可。”
    “我明白了。”乔韞耳根子有点热,小声说,“我会跟他说。”
    夏日本就燥热,平日里又穿的少,两人抱著抱著便容易忍不住,所以次数越来越多,近日更是时常一日两次,连著一个月不歇。
    乔韞最近走路都觉得脚软,果然还是影响到了身体。
    “身体重要,不调理好,到时候生產多让人担心。”明徵语重心长劝她,“还好皇上明事理,不急著要孩子,也算是不错。”
    “嗯,他说不急的。”乔韞说。
    沈绝確实不急,反而是乔韞,因为开了女子学堂的缘故,对那些孩子们喜欢得紧,弄得自己也想生一个。
    “难得,有些男子,把传香火看得比命还重。”明徵缓缓道,“等你身子骨再壮实些,產子便不会太危险。”
    “好的。”乔韞轻轻一笑,“我来帮舅舅抓药吧。”
    “行,你別累著。”
    乔韞在医馆待了大半日,试著抓了几个方子,按照舅舅的提点,甚至学著给几个病人开了方子。
    医馆本就不大,来的人本不多,都是些来过的老病人。
    也许是近日乔韞常来,周围的百姓都知道,有个戴著面纱的仙女儿常来。
    於是每次有马车在医馆前停下,便总有人来看热闹,没病也要抓点药强身健体,没想到效果居然不错,便时常来。
    久而久之,明徵也习惯了,也不太在意。
    可这一日,乔韞正专心写方子的时候,忽然,一束比她脸还大的鲜荷花便这么递了上来,虽然被凝霜眼疾手快挡住,却还是冷不丁嚇了乔韞一跳。
    乔韞未来得及退后,那人便被秦暉一把抓住。
    “干什么!”秦暉怒了,他就发呆一会儿,就被人钻了空子。
    “好汉,好汉放手,我只是,我只是对美人妹妹一见倾心,再见钟情,我想把这束花送给……”
    “不许送。”秦暉气死,“我们家主子已经有夫君了,你送什么送!”
    “那我也可以表达我的爱意吧!你怎么这么霸道,你又不是她夫君,是不是也想表现英勇给她看啊!”
    “我,我才不是……”秦暉恨不得给这人梆梆两拳,这人嘴巴真討厌,秦暉说又说不过。
    乔韞见秦暉吃瘪,反而觉得好笑起来,她赶忙上前两步,对那人说。
    “我有夫君了,所以我拒绝你的好意,还有,你声音小一点,不要打扰其他病人看病。”乔韞正色道,“这里是医馆,如果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不要来了。”
    “那我买药,你这儿有什么药,我买一些!”那人看起来財大气粗的,非要买药,乔韞给他抓药的时候,他就盯著乔韞看,把秦暉看得冒火,等药一抓完,他就把那人直接扔了出去。
    “喂!你也太霸道了,哪家的下人,我要去找你们主子告状……”
    “你儘管去找!”秦暉气得要命,“我怕你算我输!”
    乔韞看秦暉气得脸通红,整个人像个爆炸的炮仗,觉得他挺可爱的。
    “秦暉像个小狗狗呢。”乔韞对凝霜说,“你觉得他可爱吗?”
    “娘娘觉得可爱,我就觉得可爱。”凝霜说。
    “那我如果觉得不可爱呢?”乔韞问。
    “那我就觉得他一惊一乍的很烦。”凝霜有点嫌弃的说。
    乔韞笑出声,这恐怕就是凝霜的心里话了。
    秦暉一回头,就看到乔韞正在冲他笑弯了眼睛,他一愣,忽然心中一咯噔。
    完了,暗卫……
    不会把这些都告诉皇上吧。
    乔韞为了不影响明徵的医馆,去医馆里头的院子里跟明徵吃了个午饭,便准备走了。
    她让人留下一堆东西,都是给明徵带的的,有生活用品,各式布料,还有一些上好的药草。
    明徵这儿还有沈绝安排的四个暗卫,负责守好明徵的安全。
    “你每次都带这么多东西,用不著。”明徵无奈道,“下次別带了。”
    “那怎么行。”乔韞朝他笑,“我就喜欢给舅舅送东西,开心。”
    明徵看著她的笑顏,实在是说不出拒绝的话,他顿时想到了明窈之前给他送东西,也是送一大堆……
    他心中泛起波澜,又暖又闷,眼眶有些温热。
    “好,好,那舅舅便都收了用。”
    乔韞离开后,又马不停蹄的去了学堂。
    这是乔韞一手操办的女子学堂,也是京城,乃至全国的第一间女子学堂,吴玉臻受聘来掌管具体事宜。
    自从沈绝主导,让人颁布了相关的法令,女子也可以入学科考之后,乔韞便发现,一年过去,並没有太多女子来考试,因为目前的学堂都是只收男学生,忽然要改这个习惯,也很难。
    她便跟沈绝商量,想要亲自出来办学堂。
    沈绝隨她喜欢,只叮嘱她要注意安全,其他若有需要,便告诉他。
    乔韞没有让他帮太多的忙,反而自己出门四处奔走,招了一些学生,又自掏腰包买了很多书,聘了一些夫子……
    如今,女子学堂已经走上正轨,大部分时间都是吴玉臻在打理。
    乔韞下了马车,便看到一群姑娘们正围著吴玉臻,她坐在孩子们中间,正在讲故事。
    看到乔韞,吴玉臻一抬头,便看著她笑,所有孩子们也抬起头,看到乔韞,像是一群小动物似的扑上来。
    一个抓衣角,一个抓袖子,一个抱后腰,一个抓腰带……七嘴八舌吵吵闹闹。
    “韞韞姐姐!”
    “韞韞姐姐来了!”
    “韞韞姐姐带糕点了吗?想吃想吃!”
    “你就知道糕点,不像我,我只要韞韞姐姐来了就开心!”
    “哼!”
    一群孩子嘰嘰喳喳,一个个都仰著小脸看著她,让乔韞觉得她们就像窝里嗷嗷待哺的小燕子似的。
    “带了带了!”乔韞笑得明媚,立刻指挥秦暉,“快把点心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