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號从石浦镇码头出发,四十分钟回到南湾村。
    陈江海靠好船跳上栈道。
    铁牛还蹲在石墩子旁边。
    “海哥,大柱回来了。”
    “他人呢?”
    “在你家。说是嫂子让他吃了碗面。”
    “行。你继续守著。下午四点左右有个叫刘德旺的会来,推著板车。他来了你接。”
    “干什么的?”
    “拉鱼的。三千五百斤。带鱼加鮁鱼。全拉走。”
    铁牛的嘴张了。
    “全拉走?那码头上的鱼全卖完了?”
    “除了留给纺织厂老孙明天来拉的一千斤之外,全卖完了。”
    铁牛从石墩子上弹了起来。
    “海哥,你可太厉害了。从昨天到今天,一万五千斤鱼全卖光了?”
    “嘘。”
    陈江海按了下手。
    “你小声点。”
    “噢噢。”铁牛压低了声音,但嘴角的笑根本压不住。
    陈江海从码头朝家走去。
    路上经过陈家老宅的时候他又扫了一眼。
    院门还是歪著。
    荒草更高了。
    窗户纸依旧破著洞。
    他没停。
    到了家门口推开院门。
    大柱坐在院子里的长凳上端著一碗麵条呼哧呼哧吃。
    “海哥。”大柱看到他站起来,碗差点端翻了。
    “坐著吃。”
    “嫂子给我下了面。”
    楚辞从厨房出来。
    “回来了?”
    “机械厂那边怎么样?”
    “一千斤卖了。九百五十块。”
    他把信封从內兜里掏出来放在桌上。
    楚辞拿起信封抽出钱翻了翻。
    没数。
    什么时候不数了?
    “怎么不数了?”
    “你数过了。”
    “上回我数过了你也数。”
    “上回是九千多,这回才九百五十。”
    陈江海看了她一眼。
    “行。你的规矩。”
    楚辞把信封拎著进了里屋。
    大柱在旁边猛扒麵条,假装没看到。
    “大柱,有个事。”
    “海哥你说。”
    “我在石浦镇找了个叫刘德旺的鱼贩子。他下午四点来南湾村码头拉三千五百斤鱼。两千七百斤带鱼加八百斤鮁鱼。”
    大柱的麵条呛了一下。
    “三千五百斤?一个人?”
    “他做咸鱼乾的。量大,他扛得住。”
    “全拉走?”
    “全拉走。先付一千五百块现金。剩下一千五百七十块一个月之后付清。”
    大柱瞪大了眼。
    “赊帐?”
    “分期。”
    “海哥,你跟一个小鱼贩子搞分期,你不怕他跑了?”
    “跑不了。他在石浦镇住了三十年。”
    大柱嘴里的麵条忘了嚼。
    “海哥,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胆子不大能打一万五千斤鱼?”
    大柱不说话了。
    他低头把麵条吞完了。
    “那我下午去码头帮忙搬鱼?”
    “不用。铁牛在就行了。你下午歇著。明天上午来码头接纺织厂老孙。最后一千斤带鱼。他付九百五十块。”
    “好。”
    大柱站起来把碗放在灶台边上。
    “嫂子,谢谢你的面。”
    “客气什么。”楚辞从里屋出来,“锅里还有,你再吃一碗?”
    “不了不了。我回去了。”
    大柱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楚辞在他对面坐下来。
    “你吃了没有?”
    “没吃。”
    楚辞转身去厨房。
    不到五分钟端出一碗麵来。
    麵条上臥著一个荷包蛋,淋了两勺酱油,撒了一把葱花。
    “吃。”
    陈江海接过碗。
    麵条筋道,荷包蛋的边缘煎得微焦。
    “你还没告诉我。”楚辞在桌对面坐著,两只手搁在桌面上。
    “什么?”
    “今天一共卖了多少钱。”
    “纺织厂两千。机械厂九百五十。今天到手两千九百五十。”
    “加上刘德旺那个一千五百的定金呢?”
    “那得下午才到手。”
    楚辞在脑子里算了一下。
    “总共一万五千一百三十。”
    陈江海放下筷子看著她。
    “你今天又在家算了一上午是吧。”
    “不行啊?”
    “你比算盘都好使。”
    “我要是个算盘,你得天天拨我。”
    陈江海噗地笑出来。
    “这话也就你说得出来。”
    楚辞的脸红了一下。
    “吃你的面。”
    陈江海低头继续吃麵。
    吃完面他把碗放下来。
    “楚辞。”
    “渔获一万五千一百三十块。加上家里炕底原来的一万一千多。总共两万六千多。扣掉九大金刚三成分红。”
    “三成分红是多少?”
    “总渔获一万五千一百三十的三成,是四千五百三十九。九个人分,每人五百零四块。取整每人六百块。差额我自己贴。”
    “自己贴差额?”
    “九个人跟著我在沉鱼沟里命都不要了。多给点是应该的。”
    楚辞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她站起来把碗端走了。
    走到厨房门口停了一下。
    “那扣完分红还剩多少?”
    “两万六千多减五千四百。两万出头。”
    “够去省城了?”
    陈江海靠在椅背上。
    “够了。金项炼、手錶、呢子大衣,全够。”
    楚辞背对著他站在厨房门口。
    半天没动。
    “那对虾的事怎么办?冰柜租金今天到期了吧。”
    陈江海一拍大腿。
    差点忘了。
    冰柜租金两天。
    二月初二付的。
    今天二月初四。第三天了。
    “我下午去石浦镇续一天的费。顺便把虾的渠道想想。”
    “你下午不是还要在码头等刘德旺吗?”
    “先跑一趟供销社续费,来回二十分钟的事。”
    楚辞转过身来。
    “你今天还嫌自己跑得不够多?”
    “最后一趟了。跑完就歇。我答应你的。”
    楚辞盯著他看了两秒。
    “你答应的话可多了。哪句算话我等著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