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徵的问题落下。
    东宫广场迅速安静。
    一张半寿符,能增半年阳寿。
    这已经不是普通俸禄,而是能让天下官员为之疯狂的仙缘。
    房玄龄捏著半寿符,眉头也皱了起来。
    长孙无忌抬起眼皮,看向王德。
    王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事,他可不敢替殿下作答。
    “魏公稍候。”
    王德朝眾人拱了拱手,“奴婢这就去请示殿下。”
    他转身便走,脚步极快。
    ..............
    显德殿內。
    李承乾正坐在书案后,检查剩余的半寿符。
    王德进殿后压低声音,將魏徵的担忧完整说了一遍。
    长孙无垢动作一顿。
    她抬头看向李承乾。
    “高明,郑国公所虑不无道理。”
    “人心最经不起试探。半寿符太珍贵,若考评之权没有约束,底下的人为了多活半年,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李承乾点了点头。
    “阿娘放心,孤早有准备。”
    长孙无垢目光微动:“你准备怎么做?”
    李承乾拿起一张空白符纸。
    一缕赤红火焰从他的指尖冒出。
    火焰落在黄纸上,没有將其烧毁,反而化作一道道暗红纹路,缓缓没入纸面。
    整张符纸轻轻一震。
    一朵拇指大小的红莲印记,出现在符纸正中。
    红莲业火符。
    “孤会將红莲业火封进符中。”
    李承乾夹著那张符纸,语气平静。
    “今后昭云司巡查天下,除核查帐册、询问百姓、暗访地方之外,还要用业火符查验官员。”
    “业火只烧有罪之人。符贴上去,无罪者毫髮无损,有罪者当场引燃。”
    “不需要人来评判,不需要谁来打分。”
    “天道即考评。”
    李承乾手指一弹。
    业火符飞到半空。
    轰!
    赤红火莲瞬间展开。
    殿內温度没有变化,王德后背却冒出一层冷汗。
    “贪官污吏拿不到半寿符。”
    李承乾看著火莲,淡淡补了一句。
    “他只会先拿到一身业火。”
    长孙无垢盯著那张符看了片刻,缓缓点头。
    给清官阳寿。
    给贪官业火。
    恩威並行。
    如此一来,半寿符不再只是赏赐,更会变成悬在所有官员头顶的一条界线。
    想多活半年,就得先对得起头顶乌纱。
    “昭云司由魏徵统领,负责巡查。”长孙无垢轻声道,“门下省负责覆核,吏部负责记录考绩,三方互相制衡。地方百姓也应当有申诉之门。”
    李承乾笑了。
    不愧是长孙皇后。
    一句话,便把制度的骨架补齐了。
    “阿娘说得好。”
    “孤再命人在各州县设立告官箱,由昭云司巡查时亲自开启。地方官碰不到,世家也碰不到。”
    “谁敢拦百姓告状,视同有罪。”
    长孙无垢脸上终於露出笑意。
    “如此,阿娘便放心了。”
    李承乾拿起案头的通讯石。
    心念一动。
    “魏徵。”
    东宫广场上。
    魏徵贴身携带的通讯石骤然发亮。
    李承乾的声音直接传入他脑海。
    “半寿符考评,由昭云司巡查、门下省覆核、吏部建档,三方不得由同一人兼领。”
    “孤会製作红莲业火符,交由昭云司巡查天下时使用。”
    “此外,各州县设告官箱,只准昭云司开启。若考评出现爭议,先停发半寿符,待查清后再定。”
    “魏徵,你觉得如何?”
    魏徵听完,紧绷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
    他朝显德殿方向郑重一礼。
    “殿下圣明!”
    这一声中气十足。
    周围百官都听得清楚。
    房玄龄上前询问:“殿下如何安排?”
    魏徵没有隱瞒,將李承乾方才的话复述了一遍。
    广场上的官员先是沉默,隨后齐齐鬆了口气。
    三方考评。
    昭云司暗访。
    业火验罪。
    百姓还能直接告状。
    正常办差的人不怕。
    真正该怕的,是那些手脚不乾净的人。
    王珪捋著鬍鬚道:“殿下赐我等阳寿,已是旷古未有的隆恩。若还有人一边拿仙符,一边盘剥百姓,那不是贪心,是自己找死。”
    “说得对!”
    戴胄將半寿符小心收入怀中,“这半年寿命,戴某拿得心安。”
    几名此前还担心考评不公的官员也纷纷点头。
    程咬金挤到魏徵身边,压低声音问道:“魏老头,你身上不是有通讯石吗?”
    “刚才为何不直接问殿下,还让王德多跑一趟?”
    魏徵瞥了他一眼。
    “通讯石是殿下赐下的军国重器,不是让你拿来閒聊的。”
    “若无重大急事,岂可隨意打扰殿下?”
    “再者,若老夫占著通讯之机,恰逢边关有八百里军情,耽误片刻,你担得起吗?”
    程咬金张了张嘴。
    他原本觉得有通讯石就该隨时用。
    现在听魏徵一说,竟觉得自己像个拿军报驛站送烤羊腿的棒槌。
    程咬金郑重竖起大拇指。
    “还是你这老匹夫想得周到。”
    魏徵脸色一黑。
    “不会说话便闭嘴。”
    周围响起一阵低笑。
    百官重新落座。
    毛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胸口都贴身放著一张半寿符。
    他们落笔更快,腰背也挺得更直。
    远处木桩上,红莲业火仍在燃烧。
    一边是半年阳寿,一边是油锅地狱。
    大唐官场的规矩,在这一天彻底变了。
    ..........
    东宫广场重新忙碌起来。
    程咬金批了不到两份军报,眼睛便不受控制地飘向旁边。
    尉迟敬德腰间掛著银白飞剑。
    剑柄露出半截,蓝白电弧时不时闪一下。
    很显眼。
    也很欠揍。
    程咬金盯了半晌,终於忍不住开口。
    “黑炭头,殿下都说了,这是赏给我儿子的。”
    “你一个当叔伯的,抢小辈东西,不嫌丟人?”
    尉迟敬德头也不抬。
    “我有仙剑。”
    程咬金额角一跳。
    “你那是捡漏!”
    “我有仙剑。”
    “你这个黑炭头,我............!”
    “我有仙剑。”
    程咬金猛地攥紧拳头。
    这黑炭头已经不会说別的话了是吧?
    尉迟敬德终於抬头,冲他咧嘴一笑,手掌轻轻按住剑柄。
    银白飞剑嗡鸣一声,自行出鞘半寸。
    “老程,要不要摸摸?”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