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茶楼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眾人的目光纷纷投了过去,只见几名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正围坐一桌。
    其中一人,正满脸鄙视的高谈阔论。
    显然,刚才那番刻薄之言,出自他口。
    刘全抬眼一望,立刻就认出,此人乃是左諫议大夫胡禄之子胡海。
    在京城倒是有些才名。
    不过,此前几次诗会,却都被刘全前身轻易碾压。
    自此便对刘全恨之入骨,平日见面必是冷脸相对。
    如今听闻刘全弃文从商,他更是如同抓住了把柄。
    恨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宰相之子沦为了“低贱商人”。
    胡海身旁的同伴见状,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劝道。
    “胡兄慎言!这事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周围人多,万一这话传到刘全耳中,岂不惹祸?”
    “传到他耳中又如何?”胡海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拔高了音量,唯恐旁人听不见。
    “就算刘全在这里,我也敢这么说!”
    “当朝宰相之子,放著锦绣前程不要,偏偏去做那逐利低贱的商人,还定出天价哄骗贵妇千金。”
    “这般行径,与市侩无赖何异?”
    他越说越起劲,唾沫横飞,满脸的鄙夷。
    刘全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微扬。
    什么阿猫阿狗,也敢跳出来对他指手画脚?
    真当他弃文从商,便是任人踩踏的软柿子了?
    他慢悠悠的站起身,抬步走向那桌。
    “胡海,在人背后嚼舌根,你读得那些圣贤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难不成忘了先贤曾言,『言人之恶,非所以美己』?”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胡海猛地扭头,只见刘全正站在他身后,冷冷的看著他。
    顿时,他露出几分慌乱与尷尬。
    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个正著,任谁都难堪。
    不过很快,他便强装镇定,梗著脖子回道。
    “刘全,你身为相府公子,自甘墮落,还不许別人评价?”
    “刘相就该將你禁足家中,好好管教,免得在外丟尽刘家脸面!”
    “自甘墮落?还想管教我?”刘全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突然间,只见他猛一抬脚,狠狠踹在胡海背上。
    “砰!”
    一声闷响,正端坐的胡海猝不及防,整个人狠狠砸在桌面上。
    杯盏倾覆、茶水泼洒,淡黄的茶汤浸了他满身满脸,狼狈至极。
    好半天,胡海才费力的撑起身子,一抹脸上茶水,看向刘全的目光恨不得杀人。
    “刘全!你身为宰相之子,竟行如此粗鲁无礼之事!”
    “我定要告诉我父亲,让他向陛下进諫!”
    “进諫进諫!一天到晚就知道进諫!我看你就他妈的是个贱人!”刘全一巴掌扇出,破口大骂。
    “你都差指著鼻子骂本少了,踹你一脚怎么了?”
    “再废话,本少现在就让人把你扒光了扔出去!”
    “让全京城的人都看看,左諫议大夫儿子那一身华服下,究竟是副什么德行!”
    听闻此言,胡海浑身猛的一颤。
    若真被扒光扔出去,他可就顏面尽毁,这辈子都生不如死了!
    “你、你蛮横无理,目无王法!”胡海色厉內荏的大吼。
    “蛮横无理?”刘全满脸冷笑。
    “你刚才,不是还说我与市侩无赖何异吗?”
    “你见过哪个无赖还跟你讲道理的?”
    “有本事,你就去告官啊,看谁会为了你,来得罪我这个宰相之子!”
    “你……”胡海气得浑身发抖,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
    只能死死攥著拳头,恨恨的瞪著刘全。
    刘全不屑的扫了他一眼。
    “读了几本破书,就真把自己当成圣人了?还给商贾扣上低贱的帽子?”
    “百姓吃饭穿衣、柴米油盐,哪一样离得开商人?若无商人流通货物,难不成大家都要退回远古,以物易物?”
    “国库税银,商税占了三成!你口中的低贱之人,养著京城百姓,养著大夏江山!”
    “更何况,你家那些田產商铺,哪一项不是商人在打理?像你这种扔了饭碗就骂娘的白眼狼,才是真正的低贱!”
    一席话掷地有声,茶楼里顿时响起一阵討论声。
    眾人纷纷点头,看向胡海的目光中满是鄙夷。
    听著周遭的议论声,胡海脸色涨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士农工商,商为最末,乃是古之常理!”
    “古之常理?”刘全嗤笑一声。
    “什么若都是古之常理,那井田制便是常理,为何要废井田开阡陌?”
    “门阀世家把持仕途便是常理,为何朝堂要开科取士、唯才是举?”
    “我大夏为何能推翻前朝,成为天下共主?”
    “还是说,在你眼中,古之常理都是对的,我大夏数百年江山,本就不该出现?”
    此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
    这话太重了!
    若深究下去,便是非议国体、暗通前朝,与谋逆大罪无异!
    胡海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一片。
    “你、你胡说八道!我何时有过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
    刘全轻笑一声。
    “你什么时候有过,你自然知道!这问题还要来问別人,真是可笑至极!”
    “我不知道!”胡海彻底慌了神,突然像意识到了什么,连忙矢口否认。
    “不对!我根本就没想过!刘全,你这是在栽赃陷害!”
    见胡海此刻满脸惊慌的样子,刘全满脸不耐。
    “连话都说不明白,逻辑混乱不堪,也配在这高谈阔论?”
    “我真怀疑,你爹是怎么放心你出门的?”
    “要我说,你还是別出来碍人眼,赶紧滚回家呆著吧!”
    “你,你……我……”胡海被懟得哑口无言,气血瞬间上头。
    急火攻心之下,他两眼一翻,竟直挺挺昏死了过去。
    眼见胡海这般不堪一击,刘全无奈的摇了摇头,面上满是鄙夷。
    “就这点承受力,还出来学人逞口舌之快,真是丟尽了大夏人的脸!”
    隨后,便头也不回的走出茶楼,只留下满场议论。
    只是他没察觉,在他离开之后,茶楼里一道不起眼的人影,也悄然起身跟了出去。
    来到街角,翻身上马,直衝皇宫而去。
    两炷香后,皇宫御书房內,那道身影跪在地上,满脸的恭敬。
    坐在龙椅上的皇帝,面上带著几分玩味。
    “哦?你是说,那刘全,仅凭一番口舌,便將胡禄之子,气得昏死当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