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之前。
    赤豆被小胖墩骑在身上。
    二十九颗牙全露著。但不咬。
    “妈——带赤豆——”
    他蹲下来。摸了一下赤豆的脑袋。
    “我跟你爹出去走走。你在这看家。”
    赤豆四条腿撑著。
    竖瞳看著他。
    又看了看苏清歌。又看了看他。
    安静了两秒。
    “……妈和爹去约会?”
    蚕虫从赤豆鳞甲缝里传来两个字。
    “终於。”
    小胖墩骑在赤豆背上。挥著雷射剑。
    “赤豆別走——我们还没打完大魔王——”
    赤豆看著他。二十九颗牙咬了一下。
    “妈。赤豆等你。妈要是对爹不好——赤豆咬妈。”
    蚕虫传来一个字。
    “护。”
    他站起来。
    苏清歌站在门口。
    她穿著苏家的便装。
    白色卫衣。黑色长裤。
    头髮用那根黑色发圈扎著。
    不是战场上。
    那个拔剑就砍的皇境武者。
    就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孩。
    赤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妈——爹今天好看——”
    蚕虫传来两个字。
    “废话。”
    他走到苏清歌旁边。
    站了两秒。
    伸手。
    握住了她的手。
    苏清歌的手指僵了一下。
    很细。很凉。
    回握了。
    力度很轻。像怕捏碎什么。
    赤豆在后面嚎了一嗓子。
    “啊——妈牵手了——赤豆的妈牵爹的手了——”
    蚕虫传来两个字。
    “直播。”
    他没回头。
    拉著苏清歌往外走。
    身后传来小胖墩的声音。
    “姑父加油——给我生个表妹——”
    苏卫国拐杖杵地的声音。
    “臭小子闭嘴。”
    ......
    江城。下午。
    他不知道去哪。
    前身在贫民窟十八年。
    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废品回收站。
    苏清歌在江城长大。
    但十五岁就去了京都武大。
    两个人站在东区的商业街入口。
    看著全息gg牌上滚动的店铺信息。
    “你想吃什么。”
    “都行。”
    又是“都行”。
    他想了一下。
    这种时候男人不能问“你想吃什么”。
    这是送命题。
    “走。先吃东西。”
    他拉著她的手往里走。
    路过第一家店。烤肉。进了。
    两个人坐下来。
    他点了一桌子的天然灵兽肉。
    苏清歌坐在对面。看著菜单。
    卡姿兰大眼睛扫了一圈。
    “你点了八斤肉。”
    “不够再加。”
    “我吃不了那么多。”
    “我吃。”
    苏清歌看著他。嘴角动了一下。
    “你在灵渊也是这么吃的吗。”
    “灵渊没烤肉店。”
    “你蹲在涌出点旁边啃乾粮的时候——像个流浪汉。”
    他夹了一块肉放到她碗里。
    “那是战术进食。”
    苏清歌低头看著碗里的肉。没说话。
    吃了。
    他觉得她吃东西的样子。
    跟在战场上完全不同。
    在灵渊的时候。她吃乾粮。
    三口吞完。擦嘴。拔剑。像完成任务。
    现在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嚼得很慢。
    他又夹了一块。
    “別光给我夹。你也吃。”
    “嗯。”
    他这次没说“嗯”。
    “这个好吃。”
    苏清歌抬头看了他一眼。
    但她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因为王峰在灵渊蹲了半个月。
    从来没评价过任何食物。
    好不好吃?不重要。能补充体力就行。
    现在他说“这个好吃”。
    苏清歌低下头。
    往自己碗里夹了一块同样的肉。
    “嗯。好吃。”
    吃完饭。逛街。
    他发现江城的商业街。
    跟他印象中完全不一样。
    全息试衣镜。
    灵气驱动的按摩椅。
    自动跟隨的购物机器人。
    苏清歌在一家店前停了一下。
    他灵觉扫了一下——饰品店。
    “想进去看看?”
    “不用。”
    “走。进去。”
    他拉著她进去了。
    店员看到两个人。標准微笑。
    “两位——”
    然后店员的笑僵了。
    不是因为他的气息。
    是因为苏清歌的脸。
    “苏……苏大小姐?”
    苏清歌点了一下头。
    店员的微笑。
    从商业性质变成了紧张性质。
    手都在抖。
    江城苏家的大小姐。
    京都武大百年天才。
    十八岁將境巔峰。
    这种人走进你的饰品店。
    就像马云走进了义乌小商品市场。
    “隨便看。”苏清歌说。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不懂。
    全是亮晶晶的东西。
    灵石链、灵气手环、全息耳坠。
    苏清歌站在一面展柜前。
    看了三秒。移开了。
    他记住了她看的那个位置。
    灵气发圈。黑色。
    跟她现在扎头髮那根差不多。
    但材质更好。
    上面嵌了一颗很小的灵石。
    他走过去。拿起来。
    “这个多少。”
    “三……三万灵石。”
    他掏出不记名灵石卡。刷了。
    转身。走到苏清歌身后。
    “低头。”
    苏清歌愣了一下。低了。
    他把她原来那根旧发圈摘了。
    换上新的。
    手法很糙。扎得不太工整。
    苏清歌摸了一下头髮。
    “你什么时候看到我在看这个的。”
    “灵觉两百公里。你在三米外看了三秒。”
    苏清歌的耳朵红了。
    店员在旁边看著。
    嘴巴张成了o型。
    苏家大小姐的耳朵——红了。
    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
    整个江城的八卦圈子得炸。
    他们在江城逛了一整天。
    拍了全息合照。苏清歌笑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嘴角微动。
    是真的笑了。
    卡姿兰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他发现自己也在笑。
    第二天。
    “去帝都看看。”
    苏清歌没问为什么。
    皇境九阶全速。带著人飞。
    苏清歌被他搂著腰。
    两个人在万米高空。
    风压被他的罡气挡了。
    苏清歌靠在他怀里。
    头髮被高空的气流吹著。
    新买的发圈卡得很稳。
    帝都。
    帝国第一城。灵气塔林立。
    军用飞行器编队巡航。
    他先去了一个地方。
    后勤总医院。顶层。特护病房。
    陈北望坐在病床上。
    气色比在天坑里好了一百倍。
    暗金色锁链纹已经消退了大半。
    皇境的气息在恢復。
    虽然还远没到九阶。
    但已经稳在了皇境三阶。
    “小子。怎么来了。”
    “路过。来看看。”
    陈北望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苏清歌一眼。
    又看了他和苏清歌牵著的手。
    老兵咧嘴笑了。
    “路过?帝都离灵渊三千公里。你路过?”
    他没接这茬。
    “身体怎么样。”
    “死不了。军部给了最好的药。
    三个月回到五阶。半年回到七阶。
    一年——完全恢復。”
    陈北望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两秒。
    “你的气息……九阶?”
    “嗯。”
    陈北望沉默了三秒。
    “你到北境的时候。兵境。一年不到——皇境九阶。”
    他没解释。
    陈北望也没继续问。
    老兵见过太多天才。
    但这种速度——已经超出了“天才”这个词的承载范围。
    “打算什么时候渡雷劫。”
    “快了。”
    陈北望点头。
    “渡劫的时候叫老夫。老夫给你护法。
    虽然现在只有三阶。
    但挡几只不长眼的异兽还够用。”
    他点头。
    从医院出来。
    .....
    京都武大。
    苏清歌的母校。她十五岁入学。
    十八岁离开。
    在这里待了三年。
    校门口的全息校训在发光。
    “武道无极,人族永昌。”
    苏清歌站在校门口。看了两秒。
    “半年了。”
    “嗯。”
    “我走的时候——连退学手续都没办。
    直接买了张去北境的票。”
    “后悔吗。”
    “没有。”
    她说得很快。没犹豫。
    校园里。他们被认出来了。
    “苏清歌?!”
    三个女生。从教学楼方向跑过来。
    “天啊清歌你回来了——”
    “我们以为你不读了——”
    “老师说你请了无限期假——”
    三个女生嘰嘰喳喳。
    然后她们同时看到了苏清歌旁边的人。
    以及——两个人牵著的手。
    安静了。
    三双眼睛在他脸上停了三秒。
    他用老六敛息术压著气息。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
    帅是帅。
    但气息上探不出深浅。
    苏清歌握著他的手。
    握得比刚才紧了一点。
    “我男朋友。王峰。”
    但她说的时候。
    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没听过的东西。
    骄傲。
    不是苏家大小姐的那种骄傲。
    不是皇境武者的那种骄傲。
    是一个女孩在同学面前。
    介绍自己男朋友时的骄傲。
    三个女生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那种——懂的都懂的笑。
    “哟——”
    “清歌你以前不是说不谈恋爱吗——”
    “真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