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爱医院门诊大楼三层。
    信息技术维护中心。
    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机箱散热器的嗡嗡声连绵不绝。
    一个头髮稀疏的it主管戴著厚眼镜,看著面前的几位警察。
    “警察同志,我们医院的监控伺服器都在这了。”
    “你们昨天不是已经拷走了一份吗?”
    林雅婷出示了证件。
    “今天不查监控,查別的系统日誌。”
    it主管有点懵。
    “別的日誌?”
    苏寒从后面走上前来。
    他直接坐到了主控电脑前面的转椅上。
    “太平间冷藏机组的控制系统,是在哪台伺服器上跑的?”
    it主管愣了一下。
    “在二號伺服器。”
    “那个系统很冷门,平时没人管的。”
    苏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屏幕上弹出了一个登录框。
    “你们太平间的冷藏柜,用的是电磁锁定设备。”
    苏寒一边操作一边解释,像是在给重案组的人上课。
    “这种柜子是为了防止內部温度异常波动设计的。”
    “正常情况下,柜门是锁死的。”
    “如果不通过密码或者指纹解锁,直接强行拉开,控制系统会立刻触发警报。”
    “警报一旦响了,整个后勤值班室都会听见。”
    老赵在旁边大彻大悟。
    “对对对。”
    “案发那天晚上没有警报响。”
    “说明他们是正常打开了柜门。”
    苏寒摇了摇头。
    “不是正常打开。”
    “老周手里的密码,只能打开普通的暂存柜。”
    “而那三具女尸所在的冰柜,是需要主管级別密码授权的。”
    “如果凶手没有主管密码,强行解锁依然会报警。”
    苏寒看向屏幕。
    “除非,他们把整个机组的控制系统给关了。”
    it主管在旁边听得直冒冷汗。
    他结结巴巴地说。
    “警、警察同志,停机是需要高级管理员权限的。”
    “我们医院的网络系统都有记录。”
    苏寒站起身,给it主管让开位置。
    “那就查记录。”
    “导出现场案发当晚,也就是四天前凌晨十二点到两点之间,冷藏机组的所有日誌。”
    it主管不敢怠慢,赶紧坐下敲击键盘。
    一连串代码在屏幕上滚动。
    五分钟后,一张密密麻麻的数据表被导了出来。
    田小辉把脸凑过去。
    “这满屏的天书,谁看得懂啊?”
    苏寒没有理会田小辉的吐槽。
    他的眼睛在屏幕上快速扫视。
    三秒钟后,他的手指点在屏幕的一行数据上。
    “找到了。”
    所有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在那个位置。
    那是凌晨一点二十三分。
    系统日誌显示:系统停机,用户主动请求。
    老赵看不懂英文。
    “这啥意思?”
    苏寒平静地翻译。
    “系统停机,用户主动请求。”
    “一分钟后,警报系统离线。”
    “直到凌晨一点二十八分,系统重新启动上线。”
    苏寒转过头,看著老赵。
    “五分钟的真空期。”
    “冷藏柜成了不用密码就能拉开的铁皮箱子。”
    “这五分钟里,没有任何警报会响。”
    老赵倒吸了一口凉气。
    “作案时间彻底锁死了。”
    林雅婷看著那行记录。
    “这个操作需要什么级別的帐號?”
    it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这是高级权限才能进行的操作。”
    “一般的医生护士连这个系统的界面都看不到。”
    苏寒敲了敲桌子。
    “把拥有这个权限的帐號名单拉出来。”
    it主管手指哆嗦著输入指令。
    很快,屏幕上跳出了一个名单。
    只有三个名字。
    这三个名字孤零零地掛在蓝色的屏幕背景上。
    田小辉大声念了出来。
    “第一,院长王建明。”
    “第二,后勤科主管赵大伟。”
    “第三,医务科副主任张凯。”
    念到第三个名字的时候,田小辉的声音明显停顿了一下。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
    机箱风扇的嗡嗡声在这一刻显得特別刺耳。
    林雅婷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脑海里回放起昨天张凯在行政楼里主动迎接他们的画面。
    那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那个恰到好处的配合態度。
    以及那套准备得天衣无缝的档案资料。
    老赵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奶奶的,这孙子演得可真像。”
    “昨天在警车旁边,他还在这大声吆喝老周是白眼狼。”
    “原来他才是那个把系统停了的內鬼!”
    苏寒站在原地没动。
    “这只是管理员名单。”
    “帐號有可能是被盗用的。”
    苏寒虽然这么说,但他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怀疑的意思。
    他转头看向林雅婷。
    “林队,现在可以找他聊聊了吧?”
    林雅婷没有犹豫,直接转身往门外走。
    “走。”
    “去医务科。”
    走廊里。
    田小辉快步跟在苏寒旁边,压低声音。
    “苏哥,你是不是早就怀疑张凯了?”
    “我就说你昨天看他的眼神不对劲,就像看案板上的猪肉。”
    苏寒脚步没停。
    “我没有怀疑他。”
    田小辉愣了。
    “不怀疑他?那你刚才为啥直奔这套系统来?”
    苏寒淡淡地开口。
    “不需要怀疑。”
    “从昨天在停车场,他拽了一下袖口开始。”
    “我就知道那是他了。”
    “找数据,只是为了给你们找个抓人的理由。”
    田小辉目瞪口呆。
    这操作太丝滑了。
    他咽了口唾沫。
    “袖口?袖口怎么了?”
    苏寒没有回答。
    他们已经走到了医务科所在的楼层。
    张凯办公室的门关著。
    老赵大步流星地走过去。
    根本没敲门,直接拧开门把手推了进去。
    办公室里,张凯正坐在电脑前面打字。
    看到门被推开,他抬起头。
    眼镜镜片反著屏幕的冷光。
    “几位警官,又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吗?”
    他的表情依然那么得体,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
    苏寒走在最后面。
    他跨进门槛,顺手把门关上。
    “张主任,五分钟的停机时间,够把三具尸体搬上车吗?”
    张凯打字的手指,在这一瞬间,悬停在了半空中。
    原本无懈可击的面具,终於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