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志远被按回档案室的椅子上。
    值班民警还没正式押走他,林雅婷要先把现场证据固定完整。
    这件事不能有半点含糊。
    刘志远这种人,嘴上再软,转头就能说自己被冤枉。
    苏寒站在桌边,戴上手套。
    “手机先不要乱动。”
    “保持当前界面。”
    林雅婷点头,拿出执法记录仪。
    屏幕上还停著那张卷宗照片。
    拍摄时间就在三分钟前。
    文件名称、物证编號、案由,全都清清楚楚。
    刘志远抬头看著他们,声音发虚。
    “我真的只是看看。”
    “我没准备发出去。”
    老赵在旁边嗤了一声。
    “你看看用得著拍这么清楚?”
    “连页脚编號都拍上了。”
    “你这是怕別人看不懂,还是怕自己卖不上价。”
    刘志远看向林雅婷。
    “林队,我是一时糊涂。”
    “我最近压力太大。”
    “我不是故意害案子。”
    林雅婷没有接他的话。
    “解锁。”
    刘志远手指动了动。
    “手机是我的私人设备。”
    苏寒看了他一眼。
    “你用私人设备拍侦查卷宗。”
    “现在还挺讲隱私。”
    老赵直接乐了。
    “这叫讲究。”
    “偷东西还自带包装袋。”
    林雅婷把手机推到刘志远面前。
    “依法检查涉案电子设备。”
    “你可以配合,也可以等技术科强制提取。”
    “但结果不会变。”
    刘志远的眼神飘了一下。
    他知道技术科能恢復很多东西。
    他也知道今晚这事已经兜不住。
    他慢慢伸出手,用指纹解了锁。
    林雅婷接过手机,让值班民警全程录像。
    苏寒打开相册。
    最新一排,就是刚才拍的三张卷宗照片。
    再往前翻。
    刘志远的脸色开始变。
    相册里不止有今晚的东西。
    上周的会议纪要照片。
    停尸房案件內部简报。
    博爱医院排查名单。
    甚至还有苏寒之前在会议室分析老周不具备搬尸能力的白板照片。
    老赵越看越火。
    “你这不是一次两次。”
    “你把市局当照相馆了?”
    刘志远急忙说。
    “那些照片我没发。”
    苏寒点开一张会议纪要。
    照片下方有分享记录。
    发送时间、目標帐號、传输软体缓存,都还留著。
    苏寒把屏幕转向他。
    “没发?”
    刘志远闭上嘴。
    老赵凑过来看了一眼。
    “哟,备註还挺贴心。”
    “爆料一,爆料二。”
    “你再整理整理,是不是能出个合集?”
    刘志远脸上的肉抖了抖。
    “我……我只是发给朋友。”
    林雅婷问。
    “哪个朋友。”
    刘志远不说。
    苏寒继续翻。
    手机里有一个隱藏文件夹。
    名字很普通,叫旧资料。
    打开后,里面全是案件相关照片和聊天截图。
    其中一段聊天最扎眼。
    对方问。
    “还有新料吗,停尸房这个热度还能炒。”
    刘志远回復。
    “等我看看卷宗,有东西加钱。”
    对方发来转帐截图。
    金额不大,但次数不少。
    老赵看完,脸都黑了。
    “你还真是为了钱。”
    “我还以为你多有理想。”
    田小辉站在门口,小声接了一句。
    “赵哥,他这理想也挺稳定。”
    “稳定变现。”
    老赵回头瞪他。
    “你別站那儿说风凉话。”
    “过来做记录。”
    田小辉立刻拿著本子进来。
    “来了来了。”
    “我这张嘴是工伤,控制不住。”
    刘志远忽然抬头。
    “苏寒。”
    “你帮我说句话。”
    “我知道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寒没有看他。
    他把聊天记录、照片、分享记录逐项拍照固定。
    每一步都让执法记录仪拍进去。
    刘志远声音更急。
    “我们好歹是同事。”
    “我以前是针对过你。”
    “但我没想把事情闹这么大。”
    “真的。”
    老赵冷笑。
    “你没想闹这么大?”
    “外面那些直播堵市局门口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老周差点被当成替罪羊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凶手转移尸体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刘志远嘴唇发白。
    “我不知道会这样。”
    苏寒终於抬头。
    “你知道。”
    刘志远愣住。
    苏寒把手机放在桌上。
    “你知道泄露的信息会被放大。”
    “你知道外面那些人会拿这个煽动舆论。”
    “你也知道案件细节一旦出去,犯罪嫌疑人就会调整动作。”
    “你只是觉得,这些后果不会落到你身上。”
    刘志远的脸僵住。
    这话戳中了他最怕承认的地方。
    他不是不知道。
    他只是觉得自己藏得住。
    林雅婷把证物袋封好。
    “手机一部。”
    “现场拍摄卷宗照片三张。”
    “歷史偷拍案件资料多张。”
    “与外部帐號交易聊天记录。”
    “转帐截图。”
    她看向值班民警。
    “全部登记。”
    值班民警点头。
    “明白。”
    刘志远突然从椅子上往前扑了一下。
    手銬撞在桌沿,发出响声。
    “林队!”
    “给我一次机会。”
    “我可以把外面那个帐號供出来。”
    “我可以配合。”
    “別走纪检行不行。”
    “別让我完了。”
    林雅婷看著他。
    “你供不供,是你的態度。”
    “走不走程序,是规定。”
    刘志远又看向苏寒。
    “苏寒,我求你。”
    “我承认我嫉妒你。”
    “我承认我背后搞你。”
    “但你现在已经贏了。”
    “你放我一次。”
    苏寒把被他翻乱的卷宗拿起来。
    一页一页整理好。
    “我贏不贏,跟你违法没有关係。”
    刘志远声音抖得厉害。
    “我不能进去。”
    “我爸妈还不知道。”
    “我以后怎么做人。”
    老赵听不下去了。
    “你拍的时候不想爸妈。”
    “收钱的时候不想以后。”
    “现在手銬戴上了,突然想做人了。”
    “晚了。”
    田小辉低头写记录,小声说。
    “赵哥今天输出挺稳定。”
    老赵看他。
    “你记录这个了吗。”
    田小辉赶紧摇头。
    “没有。”
    “我只记录事实,不记录金句。”
    林雅婷拿出手机,拨通值班领导电话。
    “档案室现场抓获刘志远偷拍侦查卷宗。”
    “涉案手机已当场收缴。”
    “请保卫科、纪检和值班督察到场。”
    她掛断电话,看向刘志远。
    “接下来你按程序接受调查。”
    刘志远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刚才那点挣扎彻底没了。
    他看著地面,嘴里反覆念著。
    “我完了。”
    “我真完了。”
    没人接他的话。
    档案室里只剩纸张翻动声。
    苏寒把所有被抽出的文件归位。
    假卷宗封面收进证物袋。
    真正用来设伏的痕跡也一併固定。
    林雅婷走到他旁边。
    “有没有解气。”
    苏寒把最后一个文件夹推回去。
    “谈不上。”
    林雅婷看他。
    “刘志远盯了你这么久。”
    “匿名举报,背后使坏,泄露信息。”
    “现在被抓,你不觉得爽?”
    苏寒想了想。
    “他被抓,是因为他违法。”
    “不是因为我爽。”
    林雅婷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你这人有时候挺气人的。”
    苏寒说。
    “我还以为这是优点。”
    “在某些场合是。”
    “比如审讯。”
    “在某些场合不是。”
    “比如別人想跟你正常聊天。”
    苏寒看了她一眼。
    “那我改。”
    林雅婷说。
    “算了。”
    “你突然会聊天,我还不习惯。”
    门口传来脚步声。
    保卫科和纪检的人到了。
    值班民警將刘志远扶起来。
    他走到门口时,腿还在发软。
    田小辉小声提醒。
    “慢点。”
    “別摔了又说我们档案室地滑。”
    刘志远抬头看他,眼里没了火气。
    只有怕。
    老赵跟著出去交接手续。
    档案室里很快安静下来。
    林雅婷看著被重新关好的文件柜。
    “內部这个口子,总算堵上了。”
    苏寒点头。
    “至少张凯暂时不会再从市局这边提前得到消息。”
    林雅婷抬眼看他。
    “技术科那边刚刚发来初步结果。”
    “博爱医院后巷监控硬碟,恢復出一段残片。”
    苏寒停下动作。
    “能看到人吗。”
    “画面不完整。”
    “但能看到金属框眼镜,身高,白色手套。”
    “还有冷藏车车尾。”
    林雅婷把手机递给他。
    “时间点是案发当晚凌晨两点零二。”
    苏寒看著屏幕上的模糊画面。
    画面里,一个戴口罩的男人站在医院后巷。
    他抬手推著转运车,侧脸只露出很小一部分。
    但那副金属框眼镜,在灯下反了一下。
    苏寒把手机还给林雅婷。
    “够了。”
    林雅婷收起手机。
    “明天一早,申请传唤和搜查。”
    苏寒把最后一份卷宗归位。
    文件柜关上的声音很轻。
    他看向林雅婷。
    “张凯那边明天该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