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墅一楼到二楼的楼梯转角处。
    墙壁上大片的血跡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苏寒提著勘察箱,缓步走上台阶。
    林雅婷和老赵紧紧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出。
    田小辉则拿著执法记录仪,在旁边找了个好角度全程录像。
    “老赵,你刚才说,嫌疑人是仗著体格优势,乱刀捅死了男主人。”
    苏寒站在墙壁前,声音平稳得像是在大学课堂上讲课。
    “那你来看看这面墙上的血跡。”
    老赵凑上前,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这不就是动脉被割破后,喷溅出来的血跡吗?”
    “女主人倒在楼梯上,颈部大动脉被切开,血喷到墙上很正常啊。”
    苏寒摇了摇头。
    “你只看到了喷溅血,却没有看到拋甩血。”
    苏寒从勘察箱里拿出一把量角器和一根红色的雷射笔。
    他將雷射笔贴在墙壁上,顺著几道细长的血跡打出红线。
    “人在挥动带血的利器时,刀刃上的血液会因为离心力被甩出去。”
    “这在法医学上,叫做拋甩状血跡。”
    苏寒用量角器在墙上比划了一下。
    “你们看这几道拋甩血跡的夹角。”
    “第一道和第二道之间的夹角是15度。”
    “第二道和第三道之间的夹角,也是15度。”
    “整整六道拋甩血跡,每一道之间的夹角误差都不超过2度。”
    苏寒转过头,看著老赵。
    “老赵,你也是老刑警了。”
    “人在极度恐慌、肾上腺素狂飆的情况下,和受害者发生激烈搏斗。”
    “他挥刀的力度、角度和频率,有可能保持这种完美的数学规律吗?”
    老赵的眼睛瞬间瞪得老大。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在半空中胡乱挥舞了几下。
    “不可能!”
    老赵脱口而出。
    “真要是搏斗,那刀子肯定是乱捅乱划的。”
    “甩出来的血跡绝对是杂乱无章,东一道西一道的。”
    苏寒收起量角器,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没错。”
    “这墙上的血跡形態,说明凶手在杀人的时候,情绪极其稳定。”
    “他挥刀的动作就像是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力度均匀,频率一致。”
    “这根本不是什么慌乱中的抢劫杀人。”
    “这是一场毫无感情的机械式处决。”
    田小辉在旁边听得直咽口水。
    “苏哥,这听起来也太渗人了。”
    “这得是什么样的心理素质,才能干出这种事啊?”
    苏寒没有回答田小辉的问题。
    他的视线在墙壁上快速扫视。
    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在他眼前无声地展开。
    【启动物证时间线回溯】
    【目標:墙壁拋甩状血跡】
    【形成时间:约3小时15分钟前】
    【附著物分析:血跡表面存在微量金属碎屑】
    【金属碎屑成分:高碳钢,表面有防锈涂层】
    【碎屑附著时间:约1.5小时前】
    苏寒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系统的提示,完美印证了他的推断。
    他从勘察箱里拿出一个多波段光源灯,调到特定的波长。
    然后又拿出一个高倍放大镜。
    “老赵,你再来看看这个。”
    苏寒把多波段光源打在墙壁最低处的一滴血跡上。
    在特殊光线的照射下,那滴暗红色的血跡表面,竟然闪烁著几个极其微小的反光点。
    “这是什么?”老赵眯著眼睛,凑到放大镜前。
    “金属碎屑。”
    苏寒的声音在楼梯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而且是带有防锈涂层的高碳钢碎屑。”
    “这种材质,通常用於製造重型撬棍。”
    苏寒直起身,看著林雅婷。
    “林队,这滴血跡是女主人被杀时喷溅上去的。”
    “而这些金属碎屑,是凶手在厨房后窗用撬棍暴力破窗时,飞溅进来的。”
    “现在,金属碎屑覆盖在已经凝固的血跡表面。”
    苏寒停顿了一下,拋出了最后的结论。
    “这在痕跡学上,叫做痕跡覆盖次序。”
    “它铁证如山地证明了一件事。”
    “凶手是先杀了人,等血跡凝固后。”
    “才拿著撬棍去破坏窗户,偽造了入室抢劫的现场。”
    老赵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如果不是苏寒在这里。
    他们整个重案组,今晚就会被这个凶手耍得团团转。
    他们会把所有的警力都浪费在排查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流窜犯身上。
    而真正的凶手,早就逍遥法外了。
    林雅婷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深知这个案子的严重性。
    一个具备极高反侦查意识、心理素质极其变態、甚至懂法医痕跡学的职业杀手。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命案。
    “老赵。”
    林雅婷的声音冷得像冰。
    “立刻通知外围的特警,扩大警戒范围。”
    “从现在起,这栋別墅里的一只苍蝇都不准飞出去。”
    “田小辉,关掉执法记录仪。”
    “今晚苏寒在这里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准写进初步勘察报告里。”
    “对外就宣称是疑似入室抢劫,正在排查。”
    林雅婷转头看向苏寒,眼神里充满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苏寒,既然他想跟我们玩偽造现场的把戏。”
    “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走,去二楼看看那个被撬开的保险柜。”
    “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留下什么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