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半,临江市公安局重案组案件分析室。
    屋里的排气扇呼呼转著,却怎么也抽不干空气里浓重的菸草味。
    老赵靠在椅子上,手里夹著半截烟,眼皮已经开始打架。
    田小辉抱著个大號保温杯,正往嘴里猛灌浓茶续命。
    白板前,苏寒手里捏著半截粉笔。
    他没穿白大褂,只穿著件黑色衝锋衣,袖口挽到小臂。
    粉笔在白板上摩擦,发出“唰唰”的刺耳声响。
    没过两分钟,一个极其精准的人体骨骼动力模型就出现在白板上。
    “都醒醒。”苏寒敲了敲黑板。
    老赵猛地坐直身子,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
    林雅婷双手抱胸,靠在会议桌边缘,目光锐利地盯著白板上的图。
    “苏寒,你画这玩意儿干嘛?”老赵揉了揉眼睛。
    “给你们看看凶手长什么样。”苏寒转过身,把粉笔扔进粉笔盒。
    田小辉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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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哥,你这画的是骨架,又不是素描,这能看出长相?”
    苏寒拿起一根红色的雷射笔,红点打在骨骼模型的胸腔位置。
    “长相看不出,但能看出他的发力习惯。”
    “男主人心臟那一刀是致命伤。”
    “根据尸检初步结果,刀刃刺入胸腔的倾斜角,是向左偏转了十五度。”
    苏寒的红点顺著肋骨的缝隙往里走。
    “这说明凶手在握刀直刺的时候,手腕有一个极其轻微的內旋动作。”
    “再加上楼梯转角那六道夹角完美的拋甩血跡。”
    “以及二楼主臥门锁里,那根被扯断的冰丝。”
    苏寒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眾人。
    “冰丝断裂处的张力痕跡显示,瞬间爆发的拉力超过了八十公斤。”
    “综合这三点,凶手是个左撇子。”
    老赵摸了摸下巴。
    “左撇子虽然不多,但在临江市这几百万人口里,也一抓一大把啊。”
    “这范围还是太大了。”
    苏寒摇了摇头。
    “他不是天生的左撇子。”
    “准確地说,他是一个极其罕见的『后天矫正型左撇子』。”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雅婷站直了身子。
    “后天矫正?什么意思?”
    苏寒把雷射笔的红点移到骨骼模型的右臂肩关节和肘关节处。
    “现场被翻得乱七八糟,偽造成入室抢劫。”
    “但我仔细看过那些被扔在地上的抽屉和衣物。”
    “凶手在翻找东西时,右手只负责拨开轻薄的衣物。”
    “而搬动实木抽屉、掀开床垫这种重体力活,全都是用左手完成的。”
    苏寒的语速很快,逻辑严密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正常的左撇子,右手虽然不是主导手,但绝对不至於连个抽屉都不搬。”
    “这说明,他的右臂根本用不上力。”
    “或者说,他的右臂存在极其严重的陈旧性劳损。”
    “这种劳损逼著他不得不放弃右手,把左手练成了主导手。”
    田小辉听得目瞪口呆。
    “苏哥,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看个现场连人家胳膊有老寒腿都能看出来?”
    老赵一巴掌拍在田小辉后脑勺上。
    “別打岔!听苏法医说!”
    苏寒没理会田小辉的耍宝,继续往下说。
    “右臂陈旧性劳损,左手爆发力惊人,懂法医痕跡学,会用液氮製造密室。”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有特种工业级的高分子聚乙烯冰丝。”
    苏寒转头看向林雅婷。
    “林队,这个特徵组合,你不觉得眼熟吗?”
    林雅婷的脸色瞬间变了。
    她脑海里突然闪过三个月前,小鹿坠亡案里那把消失的三角銼刀。
    那个代號“0903”的未知嫌疑人。
    那个把现场清理得乾乾净净的暗影清道夫。
    “是他。”林雅婷的声音冷得掉渣。
    “他不仅是个清道夫,还是个职业杀手。”
    苏寒点点头。
    “田小辉,把三个月前『首富投毒案』的附属卷宗调出来。”
    田小辉愣了一下。
    “首富案?陈志远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主犯都移交检察院了啊。”
    “让你调你就调,哪来那么多废话。”老赵催促道。
    田小辉赶紧在电脑上敲击键盘,把卷宗投屏到大屏幕上。
    苏寒走到屏幕前,指著其中一页资金流向报告。
    “首富案结案的时候,我们查实了陈志远投毒的犯罪事实。”
    “但有一条暗线,当时因为证据不足,加上主犯落网,被暂时搁置了。”
    苏寒的手指点在报告末尾的一行小字上。
    “陈志远名下,有几笔高达数亿的海外资金,在案发前突然去向不明。”
    “这笔钱没有进入他女儿陈婉清的帐户,也没有被冻结。”
    “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老赵凑近屏幕看了看。
    “这跟今晚的灭门案有什么关係?”
    苏寒转过身,看著老赵。
    “今晚被灭门的男主人,叫张海波。”
    “表面上,他是个做进出口贸易的生意人。”
    “但我刚才让经侦那边的朋友查了一下他的底子。”
    “张海波的公司,常年处於亏损状態,但他却住著几千万的松海別墅。”
    “而且,他的公司帐户,每个月都会和远明集团旗下的几个空壳公司有极其复杂的资金往来。”
    苏寒拋出了最后的结论。
    “张海波,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商人。”
    “他是陈志远生前最隱秘的离岸基金代持人。”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赵手里的打火机“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田小辉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林雅婷的眼神变得极其可怕。
    “你的意思是,有人在清洗陈志远留下的灰色遗產?”
    “为了吞掉这笔钱,僱佣了那个清道夫,把代持人一家三口全灭了?”
    苏寒点了点头。
    “两起案子,在这里彻底重合了。”
    “清道夫不仅来临江了,而且他背后,还站著一个想要独吞首富遗產的幕后黑手。”
    林雅婷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天亮了。”
    “苏寒,带上报告,跟我去见张局。”
    “这案子,要捅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