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
    锦绣华庭大平层。
    苏寒把车停在地下车库,坐电梯直达顶层。
    走廊里静悄悄的。
    他走到门前,输入密码。
    “滴答”一声,指纹锁弹开。
    推开门,客厅里並没有像往常一样漆黑一片。
    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
    客厅中央的落地灯开著,散发著暖黄色的光晕。
    苏寒换上拖鞋,放轻脚步走进去。
    宽大的布艺沙发上,蜷缩著一个人影。
    顾念穿著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裙,外面披著一件薄薄的针织开衫。
    她整个人趴在沙发靠垫上,手里还攥著电视遥控器。
    电视屏幕早就进入了待机状態。
    白皙修长的小腿露在外面,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晃眼。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苏寒走到餐桌旁。
    桌上放著一个粉色的保温罩。
    掀开保温罩,里面是一碗还在冒著热气的醒酒汤。
    旁边放著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用保鲜膜仔细地封著。
    还有一张黄色的便利贴贴在碗边。
    上面是顾念娟秀的字跡:
    “大功臣,知道你今晚肯定要被灌酒。醒酒汤趁热喝,红烧肉是本大厨亲自下厨犒劳你的,不许剩!”
    苏寒看著那张便利贴,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家庭氛围,是他以前那个冷冰冰的出租屋里从来没有过的。
    他放下便利贴,走到沙发边。
    初秋的夜里还是有些凉。
    苏寒拿起搭在单人沙发上的一条羊绒毯子,动作极轻地盖在顾念身上。
    刚把毯子拉到她的肩膀。
    顾念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你回来了?”
    她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著刚睡醒的沙哑。
    像一只慵懒的猫。
    苏寒收回手,站直身体。
    “怎么在沙发上睡了?会著凉。”
    顾念坐起身,把滑落的针织衫拉好。
    “还不是怕你喝得烂醉如泥,倒在门口没人管。”
    她打了个哈欠,刚准备站起来去厨房帮他热菜。
    动作突然停住了。
    顾念的鼻子像小狗一样抽动了两下。
    她猛地凑近苏寒,距离近到几乎能看清他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苏寒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
    “怎么了?”
    顾念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顺著苏寒的下巴,落在了他的黑色衝锋衣衣领上。
    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你身上有香水味。”
    顾念抬起头,直视著苏寒的眼睛。
    语气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慵懒,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前调是柑橘和葡萄柚,中调是雪松,后调是檀香木。”
    “香奈儿蔚蓝。”
    顾念冷笑了一声。
    “这可是经典的男香,但很多气场强的职场女性也喜欢用。”
    “而且,这味道里还混著很浓的酒精味。”
    她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
    “林队长平时在局里雷厉风行的,没想到私底下用的香水这么有品位。”
    苏寒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平时只关注尸体上的尸臭和福马林味。
    哪里懂什么前调后调。
    但他知道,顾念的狗鼻子从来没出过错。
    刚才在车里,林雅婷靠在他肩膀上,確实留下了味道。
    “今晚庆功宴,她替我挡了几瓶酒,喝醉了。”
    苏寒如实回答,语气坦荡。
    “老赵他们跑了,我只能开车送她回去。”
    顾念听完,嘴角扯出一个极其敷衍的笑容。
    “哦,送领导回家啊。”
    “那是应该的。”
    她走到餐桌旁,一把扯下红烧肉上的保鲜膜。
    动作大得差点把盘子掀翻。
    “送回家还是送上楼啊?”
    顾念背对著苏寒,声音闷闷的。
    “红烧肉凉了,你自己放微波炉里热吧。”
    “我困了,睡觉去了。”
    说完,她根本不给苏寒解释的机会。
    直接转身走向次臥。
    “砰!”
    次臥的门被重重地关上。
    苏寒站在客厅里,看著紧闭的房门,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走到餐桌前,端起那碗温度刚刚好的醒酒汤,喝了一口。
    酸酸甜甜的,很解酒。
    次臥里。
    顾念靠在门板上,身体慢慢滑落,蹲在地上。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
    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態度很无理取闹。
    苏寒是法医,林雅婷是重案组队长。
    他们是出生入死的搭档。
    昨晚苏寒拿命救林雅婷的事情,她今天在网上看市局通报的时候就猜到了。
    那种过命的交情,是她这个只会画图的网际网路美工永远插不进去的。
    可是,当她闻到苏寒身上属於另一个女人的香水味时。
    那种酸涩和委屈,就像野草一样在心里疯长。
    “顾念,你有什么资格生气啊。”
    她小声嘟囔著,吸了吸鼻子。
    “你只是个合租室友而已。”
    客厅里。
    苏寒把红烧肉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叮”的一声。
    肉香四溢。
    他端著盘子坐在餐桌前,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顾念的手艺確实越来越好了。
    苏寒一边吃著肉,一边看著次臥的方向。
    他虽然在感情上有些迟钝,但並不傻。
    顾念刚才的反应,他看得很清楚。
    那是明显的占有欲和吃醋。
    一个是並肩作战、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
    一个是充满烟火气、会在深夜留一盏灯等他回家的室友。
    苏寒放下筷子,揉了揉眉心。
    这比解剖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还要让人头疼。
    他吃完最后一块肉,把碗筷洗乾净。
    走到次臥门前,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手,想敲门。
    但最终还是放下了。
    “早点休息。”
    苏寒隔著门,轻声说了一句。
    然后转身回了主臥。
    门內的顾念听到这句话,眼泪终於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咬著嘴唇,在心里把苏寒骂了一万遍。
    “大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