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重,一辆没有掛警灯的黑色越野车在省城街道上疾驰。
    车厢里很安静。
    张大勇坐在副驾驶,手里夹著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田小辉在后排抱著笔记本电脑,屏幕的萤光打在他脸上。
    苏寒握著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苏哥,前面路口左转就到了。”田小辉看著导航提醒。
    省医科大学老校区。
    这里两年前就已经废弃,师生全部搬到了新校区。
    原本计划拆迁建商业中心,但因为资金问题一直搁置到现在。
    越野车停在生锈的铁柵栏门外。
    大门上掛著一把巨大的u型锁,旁边有个亮著昏黄灯光的门卫室。
    苏寒推门下车,初秋的夜风带著一股荒草的土腥味。
    张大勇走过去敲了敲门卫室的玻璃。
    “谁啊?大半夜的。”
    里面传出一个不耐烦的老太太声音。
    门开了,一个穿著花棉袄、戴著老花镜的胖老太太探出头来。
    “警察办案。”张大勇亮出证件。
    老太太嚇了一跳,赶紧把门打开。
    “哎哟,警察同志,这破地方连个贼都不来,办啥案啊?”
    苏寒走上前,看著老太太。
    “刘阿姨是吧?”
    老太太愣了:“你认识我?”
    “三年前,你是4號女生宿舍楼的宿管。”苏寒语气平稳。
    刘阿姨拍了拍大腿。
    “对对对,我在4號楼干了十年呢。”
    “后来学校搬迁,我年纪大了不想折腾,就留在这儿看大门了。”
    苏寒直奔主题。
    “三年前的宿管登记本,还在吗?”
    刘阿姨想了想,指著黑漆漆的校园深处。
    “应该还在。”
    “搬校区的时候,那些旧纸片子没人要,全堆在4號楼的地下杂物间了。”
    “你们找那玩意儿干啥?都发霉了。”
    “带路。”苏寒没有废话。
    刘阿姨拿上手电筒,拿了一大串钥匙,走在前面。
    老校区里杂草丛生,水泥路面裂开了大口子。
    路灯早就断电了,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4號女生宿舍楼前。
    大门上的玻璃碎了一半,冷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怪响。
    刘阿姨用钥匙捅开地下室的铁门。
    “嘎吱——”
    一股极其浓烈的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
    田小辉没防备,连打了三个大喷嚏。
    “臥槽,这味儿太冲了,感觉能把人送走。”田小辉揉著鼻子抱怨。
    张大勇打开强光手电,照亮了杂物间。
    里面堆满了破旧的床架、缺腿的桌子,还有几十个编织袋。
    “都在那些袋子里了,你们自己找吧,我这老胳膊老腿可翻不动。”
    刘阿姨站在门口不肯进去。
    苏寒戴上手套,直接走到那堆编织袋前。
    解开第一个袋子,里面全是发黄的请假条。
    “找三年前十二月份的登记本。”苏寒下达指令。
    张大勇和田小辉立刻动手。
    灰尘在手电筒的光束里疯狂飞舞。
    三个人在垃圾堆里翻找了足足半个小时。
    “苏哥!找到了!”
    田小辉从最底下的一个袋子里,拽出一本厚厚的硬抄本。
    封面上写著:4號楼人员进出登记册。
    苏寒接过本子,拍掉上面的灰尘。
    纸张已经受潮发软,边缘泛著黄斑。
    他翻开本子,快速往后翻。
    十一月、十二月初……
    终於,停在了十二月十四日那一页。
    张大勇把手电筒的光打在纸面上。
    “苏专家,你看。”
    张大勇指著中间的一行字。
    “晚上八点二十分,赵雪,外出。”
    “这上面明明有她的签字啊。”
    苏寒盯著那个签名,没有说话。
    脑海中,淡蓝色的系统光幕无声展开。
    【物证时间线回溯已启动】
    【正在扫描纸张纤维与墨水渗透痕跡】
    苏寒的视线穿透了纸面的表层。
    在系统的微观视角下,墨水在纸张纤维中的扩散轨跡清晰可见。
    “这个签名是假的。”苏寒开口。
    张大勇愣住了:“假的?这怎么看出来的?”
    苏寒指著“赵雪”那两个字。
    “原子笔的油墨渗透需要时间。”
    “这页纸上其他人的签名,墨水扩散的边缘非常均匀。”
    “但赵雪这个签名,笔画边缘有明显的停顿和重描痕跡。”
    苏寒抬起头,看著张大勇。
    “这是有人拿著赵雪以前的字跡,一点点临摹上去的。”
    “而且,从墨水的氧化程度来看。”
    “这个签名,比上面八点十五分的记录,晚写了至少六个小时。”
    田小辉倒吸了一口凉气。
    “晚了六个小时?那就是第二天凌晨才补上去的?”
    苏寒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往后翻了一页。
    十二月十五日,凌晨。
    苏寒的目光锁定在凌晨两点的一条记录上。
    借用物品登记。
    借用人:李梦。
    借用物品:宿管站平板推车一辆。
    借用事由:搬运急救医疗器械模型。
    归还时间:凌晨三点半。
    苏寒看著这条记录,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张队,你见过哪个医学生,凌晨两点搬运医疗器械模型的?”
    张大勇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震得地下室的灰尘直掉。
    “他娘的!”
    “这帮小畜生!”
    张大勇全明白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神秘电话!”
    “赵雪当晚根本就没有走出过宿舍半步!”
    苏寒合上登记本,眼神锐利得能杀人。
    “没错。”
    “赵雪当晚死在了宿舍里。”
    “她们偽造了外出的签名,製造了离奇失踪的假象。”
    “然后等到凌晨两点,整栋楼都睡熟的时候。”
    “李梦下楼借了这辆平板推车。”
    苏寒的声音在阴暗的地下室里迴荡,带著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她们把赵雪的尸体装在推车里。”
    “上面盖著所谓的『医疗器械模型』。”
    “一路推到了解剖楼。”
    “扔进了负一楼的防腐池。”
    田小辉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个画面。
    深夜的校园,冷风刺骨。
    几个女大学生推著一辆平板车,车轮在水泥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车上躺著她们朝夕相处的室友。
    而她们的脸上,或许没有恐惧,只有掩盖罪行的冷酷。
    “太狠了……”田小辉喃喃自语。
    “这心理素质,去干杀手都够格了。”
    苏寒把登记本装进物证袋,递给田小辉。
    “走吧。”
    “物理支点已经找到了。”
    “接下来,该去会会这几个『医学精英』了。”
    张大勇咬著牙,大步往外走。
    “我这就给局里打电话,连夜抓人!”
    “就算她们现在是天王老子,今晚也得给我进局子蹲著!”
    越野车重新启动,撕破了老校区的夜色。
    一场针对人性的雷霆审判,即將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