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哈哈大笑的董学礼笑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王辅臣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三角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说完了?”
    张玄的声音不大不小,语调平平淡淡,却让每一个人都觉得脊背发凉。
    “你们四个,倒是挺会说话。”
    白文选刚想谦虚两句,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发现张玄看他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有功之臣,倒像是猎人在打量一只撞进陷阱里的狐狸。
    “你们刚才说了那么多,核心就两个字。”
    张玄缓缓走下丹陛,脚步声在大殿里格外清晰。
    “一个是要封赏,一个是觉得敌人不足为虑。”
    他站定在文武百官的正中间,环顾四周。
    “那好。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
    “有功就赏,有过就罚。”
    八个字,掷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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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殿里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尤其是“有功就赏”这四个字,简直像一盆蜂蜜泼进了蚂蚁窝。
    將领们的脸上重新放出光来,文官们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白文选、王辅臣、董学礼、刘忠四个人更是喜形於色,互相交换了一个“我说对了吧”的眼神。
    他们等的就是这句话。
    封赏,封王封侯,分金银分宅子,这才是他们最关心的。
    至於张玄刚才说的什么张献忠、南明、清军。
    那些都是以后的事,先把赏赐拿到手再说!
    刘宗敏咧开了嘴,李过也鬆了口气,高一功和田见秀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武將班次里一片喜气洋洋,有人已经开始盘算自己能封个什么官了。
    只有极少数人注意到。
    张玄说的是“有功就赏,有过就罚”。
    八个字,四四对仗。
    前面四个字是甜的,后面四个字是什么味道,好像还没有人来得及细想。
    不过大多都很兴奋。
    谁封王、谁封侯、谁拿哪座宅子、谁分多少金银,这些都是今天要定下来的大事。
    至於山海关外的清军,至於南边还没打下来的半壁江山,至於这个刚换了主人的庞大帝国该怎么运转。
    那些都不急。
    今天是高兴的日子,高兴的日子就该喝酒,就该封赏,就该好好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张玄看著这一切。
    知道他们大多都是一根筋。
    要知道山海关外,多尔袞的大军已经集结完毕,就等著吴三桂开门的消息。
    大顺军占领北京才几天,將领们已经开始忙著瓜分財產了。
    刘宗敏霸占了吴三桂的爱妾陈圆圆,直接逼反了吴三桂。
    李过忙著清点国库里的金银,盘算著能分到多少。
    高一功在城里圈了几座大宅子,把原来的官员家眷统统赶了出去。
    田见秀更过分,已经开始给自己修王府了。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他们的好日子还有几天。
    不,他们根本不知道,但张玄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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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冷地扫过大殿所有人。
    那些还在高声笑谈的將领们,忽然一个接一个安静下来。
    “刘宗敏。李过。高一功。田见秀。郝摇旗。袁宗第。张鼐。李双喜。”
    他一口气点了八个名字。
    八个名字,八个人。
    这八个人是大顺军的核心將领,是李自成最倚重的臂膀,也是此时此刻在这座大殿里最得意忘形的那几个。
    被点到名字的八个人同时愣住了。
    他们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嘴角还掛著笑意,但眼神里已经开始浮现出困惑。
    闯王的声音……不对。
    不像是分赏的样子啊。
    要知道,闯王平时跟他们说话是称兄道弟的,是拍著肩膀骂娘的,是端起酒碗就往嘴里灌的。
    不是这种语气。
    刘宗敏第一个回过神来。
    他是大顺军麾下的头號猛將,攻城拔寨从来冲在最前面,在將领中的威望仅次於李自成。
    他长得虎背熊腰,满脸络腮鬍。
    “闯王?”刘宗敏挠了挠后脑勺。
    “咋了?有啥事您说,弟兄们都等著封赏呢。”
    其他被点到名字的人也纷纷走出来,在丹陛前排成一排。
    张玄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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