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张玄的踱步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的山海关,又从山海关缓缓移向关外那片开阔的辽西走廊,再移到北边的燕山山脉和南边的渤海海岸线。
    然后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形,像一块沉在水底的巨石,隨著水面的波纹散去,轮廓越来越清晰。
    他忽然想起了一个很简单的事实。
    在原本的歷史上,大顺军在山海关外那片开阔平地上被清军火炮和骑兵联手击溃,但那是因为大顺军选择了正面硬碰硬。
    而多尔袞之所以能把火炮威力发挥到极致,也是因为战场是一片开阔平地。
    红衣大炮可以舒舒服服地架在固定炮位上,火枪手可以排成整齐的队列轮番射击,八旗骑兵可以从侧翼包抄。
    但如果……他换个策略呢?
    就比如他,不能把三万重骑放在平原,直面完整的清军火炮。
    这样就避免被弄死的情景。
    他的大顺军和吴三桂的关寧军必须左右呼应,互相掩护。
    形成掎角之势。
    这样才是最稳妥的。
    “有了,清军怕夜袭!”
    张玄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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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转过身,面对著舆图,声音沉凝而有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在场所有人上课:“清军攻城火器体系確实成熟,红衣大炮和大量火銃是我们最大的威胁。正面硬冲火力线,那是送死。这点不用心存侥倖。”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凌厉起来。
    “但火銃和火炮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它们也怕近战。怕混乱。怕骑兵衝到跟前。”
    李过微微一愣,抬起头看著张玄的背影。
    “火銃装填慢,最熟练的火枪手一分钟也只能打两到三发。一旦骑兵衝到阵前,火枪手连换弹的时间都没有,手里的火銃就是一根烧火棍。”
    张玄的声音越来越快,像一把刀在磨石上越磨越利。
    “红衣大炮更甚,笨重,依赖开阔平地和固定炮位。炮架一挪就是半天,炮口转向需要时间,装填需要时间,瞄准更需要时间。在林地、隘口、泥泞地带、夜间,火炮的威力连三成都发挥不出来。”
    高一功和张鼐也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们听著闯王的安排。
    毕竟他们不懂这些。
    “火銃兵和炮手甲冑薄弱,是全军防护最差的兵种。他们最怕什么?怕骑兵衝击。怕侧翼包抄。大规模火器阵最致命的结构性缺陷!”
    张玄说到这,笑了:“他们就是怕阵型被衝散。一旦首尾不能相顾,火器阵就是一堆废铁。”
    他转过身来,面对著四个心腹大將,目光如炬。
    “所以对策只有一个。避开清军火力完整的正面平原。用地形分割敌军,先废掉火炮与火銃阵线,然后再放出三万重骑决战!”
    他没有说自己要夜袭的这些方案。
    因为怕对面听了去。
    毕竟对面有天选者。
    而夜袭他有更好的方法,所以暂时不打算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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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过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终於有了光。
    他不是傻子,闯王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他当然听懂了。
    这不是硬碰硬,这是避实击虚。
    不是用骑兵冲炮阵,而是把炮阵拖到打不了的地方再动手。
    张玄走到龙案前,拿起那封吴三桂的军报,在烛火上点燃。
    信纸在火焰中捲曲、焦黑、化为灰烬,落在铜盆里,像一片黑色的雪。
    “李过。”
    “末將在!”
    “传令下去。三万重骑即刻整装,明日卯时开拔。目標——山海关。”
    李过精神一振,腰杆挺得笔直,抱拳道:“末將遵命!”
    “另外......”
    张玄从龙案上拿起另一份早已擬好的文书,递了过去。
    “传檄天下,昭告所有尚未归附的州县,大顺皇帝闯王御驾亲征,率二十万大军北上山海关,抵御满清韃子,保我汉家河山。”
    李过接过檄文,微微一愣。
    二十万大军?
    他们满打满算也就三万重骑,加上刘宗敏的三万老营,拢共不过六万野战兵力。
    还有一些后勤成员,加起来不过十万。
    十万號称二十万?
    隨即他就明白过来了。
    檄文不是只给敌人看的,更是给那些还在观望的州县看的。
    果然,闯王接下来的话让他確认了一件事。
    “二十万大军”这五个字比什么招抚文书都好使。多尔袞看了会掂量掂量,那些墙头草看了会重新站队,老百姓看了会觉得闯王是真有底气。”
    “末將明白。”
    李过郑重地將檄文收入怀中。
    “明日卯时,全军开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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