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贵宾座位上,一个中年男人正仰头看向包间方向,脸上带著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楚辞愣了一下。
    那人有点眼熟。
    他想了几秒,忽然想起来——
    这个肥猪脸,是大河湾保险公司的经理。
    姓周,具体叫什么他忘了。
    五十来岁,大腹便便,脸上常年掛著一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一看就是那种老油条。
    几个月前,有个普通人家的小孩得了重病,保险公司找藉口拒赔。
    那家人走投无路,托人求到了楚辞面前。
    那家人跪在他面前哭,说孩子快不行了,说保险公司不给钱,说他们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楚辞当时觉得那家人可怜,就帮著打了几个电话,找了点关係。
    最后保险公司赔了。
    可这个周经理,也因此丟了面子。
    据说被总公司批了一通,差点被撤职。
    后来听人说,他在酒桌上摔了杯子,骂骂咧咧地说“楚家那个小崽子,给我等著”。
    楚辞当时没当回事。
    紈絝子弟当惯了,得罪的人多了去了,不差这一个。
    现在看他那副表情,这是...记仇了?
    “一百万。”楚辞举牌。
    “一百一十万。”
    周经理紧跟著,声音里带著笑意。
    楚辞眉头皱得更紧。
    他本来想,八十万买下来正好,超过一百万就不值了。
    这种成色的祖母绿,市场价也就八十万上下,再高就是冤大头了。
    可那颗宝石的顏色...
    太像阿黎的眼睛了。
    那种冷冽又温柔的绿,那种让人看一眼就心颤的绿。
    “一百二十万。”他咬牙举牌。
    “一百三十万。”周经理笑眯眯的,那笑容里带著挑衅,带著得意,像是在说“来啊,继续啊”。
    旁边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那不是楚家二少吗?”
    “跟他竞价的是谁?”
    “大河湾的周经理吧?听说之前有过节...”
    “楚家二少今天怎么回事?这价已经溢价了。”
    “年轻人就是衝动,为了一口气花这冤枉钱。”
    楚辞听不见那些声音。
    他眼里只有那颗宝石。
    那颗墨绿色的,像阿黎眼睛一样的宝石。
    他想把它买下来。
    想送给阿黎。
    想看到阿黎收到它时,那双眼睛里的光。
    哪怕阿黎只会回一个“嗯”。
    他也想看到。
    “一百四十万。”
    他举牌,声音比刚才更坚定。
    周经理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大概没想到楚辞会这么上头。
    可下一秒,他又笑了。
    “一百五十万。”他说,慢悠悠的,像是在逗一只上鉤的鱼。
    楚辞的手指攥紧了號牌,指节泛白。
    他想起楚宴说过的话。
    商场如战场,不能意气用事。
    可那颗宝石就在台上,就在灯光下泛著那种奇异的、內敛的光泽,像是在对他说:买我,买我。
    他深吸一口气。
    “一百六十万。”
    全场安静了一秒。
    周经理的笑容僵了一下。
    一百六十万买一颗十五克拉的祖母绿,已经超出市场价不少了。
    这价格够买两颗同等品质的了,只要脑子没进水的,都不会这么干。
    他张了张嘴,还想举牌。
    楚辞拿起桌上的麦克风,低头看他,目光有点凉。
    “周经理,”
    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扩散了很远,在安静的大厅里格外清晰,“我最近身体不太好,心情也不好。您要是想玩,我奉陪到底。”
    那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不是威胁,胜似威胁。
    周经理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想起那些关於楚家的传闻。
    楚家二少虽然看著好说话,整天笑嘻嘻的没个正形,可楚宴那人......
    他下意识看向楚辞旁边的楚宴。
    楚宴正端著茶杯,看著手中的併购文件,神色淡淡的,仿佛什么都没听见。
    那侧脸冷峻,眉眼低垂,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可就是这样淡淡的姿態,反而让人更摸不透。
    反而是坐於中心的裴衍,有了动作。
    那个一直漫不经心靠在沙发上的男人,此刻微微侧过头,狭长的凤眸挑起,朝周经理睨去一眼。
    那一眼很轻,像是不经意地扫过。
    可周经理的后背瞬间凉了半截。
    那目光里没有情绪,没有威胁,什么都没有。
    可正因为什么都没有,才更可怕。
    ...之前怎么不知道楚家那个草包和裴家也有关係?
    周经理的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念头。
    裴衍,裴家家主,圈子里谁不知道这人的手段?
    他要是和楚辞有什么交情,那自己今天这齣......
    他不敢再想下去。
    號牌被他悄悄放下,像是烫手一样。
    “一百六十万一次。”
    拍卖师的声音响起,在安静的大厅里迴荡。
    周经理低著头,再也不敢往上看一眼。
    “一百六十万两次。”
    没人再举牌。
    楚辞靠在椅背上,手里还握著那个麦克风,指尖微微发麻。
    他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其实手心也在冒汗。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紈絝子弟,平时仗著楚家的名头横著走,可真要跟人硬刚,他也没那个底气。
    可那颗宝石...
    真的太像阿黎的眼睛了。
    他放不下。
    “一百六十万三次。成交!”
    拍卖师的锤子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楚辞鬆了口气。
    那一口气松下来,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衬衫黏在皮肤上,凉颼颼的,很不舒服。
    那种虚张声势的冷厉瞬间消散,他又变回了那个有些慵懒的楚家二少。
    他扭头看向楚宴,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討好的笑,压低声音撒娇:
    “哥,借我点钱唄。”
    楚宴终於放下了手中的茶杯。
    他侧过头,看著身边这个刚刚还在大杀四方、此刻却像只討食小猫一样的弟弟,目光里透出一丝无奈,却又带著几分纵容。
    “你真是...”
    楚宴摇了摇头,没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轻轻拍在楚辞的手心里。
    “密码是你生日。”
    楚辞嘿嘿一笑,把卡攥在手心,心情瞬间大好。
    正在这时,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打破了兄弟俩之间温馨的氛围。
    “这个钱,我替楚二少出了。”
    楚辞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猛地转头,只见裴衍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双手插兜,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灯光下,男人的轮廓深邃立体,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闪烁著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
    他招手唤来一位侍者,低声说了两句。
    片刻后,那颗绿宝石便被呈了上来。
    裴衍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那颗墨绿色的祖母绿,在灯光下端详了片刻。
    那宝石在他指尖流转著幽深的光泽,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面色骤变的楚宴,落在一脸呆愣的楚辞身上。
    “送给楚二少,”
    他嘴角微微上扬,意有所指,“也算我的一份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