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思虑再三,还是主动给姚霞打去了一通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她沙哑乾涩的声音,一听就知道她昨晚哭了很久。
    满心的悲痛根本来不及消退,整个人的状態差到了极点。
    我放轻语气,小心翼翼开口询问。
    “姚姐,现在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我知道这个时候不该打扰你,但我心里一直惦记著郭主任的事,想问问现在进展如何了。”
    姚霞的声音带著浓浓的疲惫,有气无力地回道。
    “遗体已经火化完毕了,墓地是郭家临时匆忙选的一块,下葬仪式一切从简。”
    “他们也不想大张旗鼓,毕竟是这种横祸意外,没人愿意大肆声张。”
    我轻声宽慰道:“那你一定要好好注意身体,这两天事情太多太乱,事发又突然,你一时之间肯定很难接受,后续还有一堆繁杂的琐事要处理。”
    “你別硬扛,不管什么时候,只要需要我帮忙,隨时开口,我第一时间赶过来,千万別跟我客气。”
    “行,我知道了,秦海。”
    姚霞淡淡应著,语气满是疲惫,“后续还有不少琐碎的事要处理,我先不跟你多聊了,先忙事情。”
    “好,你先忙。”
    掛断电话,我心里依旧沉闷压抑,久久无法平復。
    我始终觉得世事无常,原本只是一场厂区纠纷、持刀伤人的意外,本还有挽回的余地,谁也没想到最后会闹出人命。
    事情彻底闹大,再也无法挽回。
    我暗自忧心,郭主任这一死,姚霞就彻底成了孤身一人的寡妇。她往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更让我牵掛的是,她肚子里还怀著我的孩子。
    现在郭主任骤然离世,所有人都盯著姚霞,若是日后肚子显怀,孩子的来歷根本说不清。
    旁人必然会胡乱揣测、流言四起,免不了有人在背后戳她的脊梁骨、说三道四。
    一想到这些未知的麻烦和压力,我心里就忍不住为姚霞深深担忧。
    就在我暗自沉思的时候,徐倩和小敏並肩走到了我身边。
    两人看著我神色落寞、心绪低落的样子,主动开口出声安慰。
    徐倩轻轻嘆了口气,满脸感慨。
    “郭主任这件事实在太突然了,谁都没反应过来,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真是人生无常啊。”
    平日里爱开玩笑、性格活泼的小敏,此刻也收起了所有嬉皮笑脸,神色淡然又惋惜。
    “仔细想想,郭主任平时对我们普通员工其实还算不错,待人也算公道。”
    “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真的太可惜了,那个行凶的员工实在太过分、太偏激了,蓄意伤人害命,这种人就该重判,最好直接判死刑。”
    小敏说著,眉头紧蹙,一副咬牙切齿、愤愤不平的模样。
    我摇了摇头,没再多聊这件悲伤的事,顺势转移了话题。
    “好了,逝者已矣,这件事就不多说了。只是郭主任突然离世,咱们厂区群龙无首,不知道后续谁会来管理车间。”
    小敏闻言,立马接话,道出了自己听闻的消息。
    “我听何小飞私下说,厂里已经定好了新的主管,还是个女的,年纪不大,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女的车间主任?”
    我微微一愣,有些意外,“这可不多见啊。”
    我不由得心生顾虑,继续说道。
    “咱们车间里大多是男员工,不少人脾气冲、性子倔,个个都不好管教。她一个年轻女主管,能不能镇住这帮老油条和刺头,还真不好说。”
    “是啊。”
    小敏点头附和。
    “厂里大部分都是本地老员工,还有一堆年轻小伙子,平日里散漫惯了,根本不受约束。”
    “郭主任在的时候,资歷深、手段硬,所有人都服他、听话得很。换个年轻女主管过来,大概率镇不住场子,后续车间怕是要乱一阵子。”
    说完,小敏又满脸好奇地看向我,追问起来。
    “对了,我听说出事那天你全程陪著姚姐去了医院,姚姐现在情绪怎么样?是不是哭得特別厉害,状態很差?”
    我嘆了口气,如实回道。
    “別提了,状態特別差,哭得撕心裂肺的,再怎么说也是相处多年的丈夫,突然离世,谁都接受不了,她这段时间肯定很难熬,怕是要消沉好一阵子。”
    徐倩也跟著感慨:“可不是嘛,年纪轻轻就守了寡,换谁都扛不住,心里肯定又苦又委屈。”
    几人正聊著,何小飞快步走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一眼就看到了我,立马笑著上前打招呼。
    “海哥,你来上班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想著你大概率会陪著姚姐去火葬场帮忙处理后事呢。”
    我淡淡笑了笑,从容解释。
    “那毕竟是郭家的家务事,我说到底只是个外人、普通员工。”
    “能陪著姚姐去医院、全程陪著她等候抢救,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诚意和情义了,去火葬场就不太合適了。”
    “也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何小飞挠了挠头,隨即话锋一转,满脸欣喜地说道,“海哥,我刚听到消息,厂里又要放假了!”
    “最近厂里工期本来就宽鬆,订单也跟不上,再加上郭主任出了这档大事,厂区没人主持工作,我估计最少得放假两天,等新的车间主任正式上岗,我们才能恢復上班。”
    我有些意外,连忙追问:“这么突然?厂里不安排临时负责人顶替一下工作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
    何小飞摆了摆手,“等厂里群里发通知就知道了,我们盯著消息就行。”
    话音刚落,手机工作群瞬间弹出了最新通知。
    內容和何小飞说的一模一样:因为郭主任突发意外离世,一號厂区暂时无人统筹管理,即日起临时放假两天,待新任领导到岗就位后,再恢復正常上班。
    看到通知的瞬间,何小飞瞬间激动得跳了起来,满脸雀跃。
    “太好了!终於又放假了!这下能好好放鬆一下,去网吧通宵打游戏了!”
    他立马拉住我的胳膊,热情邀约。
    “海哥,今晚你哪都別去,咱们一起去网吧通宵,组队打游戏!”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一旁的徐倩和小敏,大方笑著邀请。
    “你们两个也一起过来!我们好久没一起出去玩了,今晚你们赏脸的话,所有饮料零食我全包了,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