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家老宅,院內。
    深秋的阳光斜斜落下来,铺在青砖地上,晒得整片院子暖洋洋的。
    廊下的小风车慢悠悠转著,不慌不忙。
    院里那棵老槐树落了大半叶子,剩下零星几片黄叶掛在枝头。
    风一吹,簌簌往下落,轻飘飘坠在石桌、花盆边上。
    就在大家收拾好,准备出门时。
    院门口,许多金大大咧咧张开双臂,整个人横著站在路中间。
    完完全全堵死了院门的路。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静静看著他。
    “想干嘛?皮痒,欠揍了?”
    许天佑双手抱胸,挑眉看他,语气隨意。
    许多金背在身后的手猛地抬出来,手里攥著一把细竹籤。
    是庙里求籤用的那种竹製签子,被他哗啦哗啦晃得直响。
    许星河盯著那把签子看了半天,微微皱眉。
    “你这是,给大家占卜今日运势?”
    “不用占。”许天佑隨手摆手,抬脚就要走,“今天出行本来就大吉,快走,车子都在巷口等著了。”
    “什么大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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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多金把签子举得更高,一脸认真。
    “这是坐车签!免得你们等下又偷偷拋下我。来,一人抽一根,抽到哪台坐哪台。”
    许天佑直接翻了个白眼。
    “不抽,爱坐哪就坐哪。多大的人了,还玩小孩子的把戏。”
    他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抬腿就往外跨。
    “別呀二哥,就玩玩嘛!”
    许多金急了,悄悄朝旁边的许念递了个眼色。
    许念懵懵眨了眨眼,盯著四叔看了两秒。
    好像忽然想起什么,小短腿一蹬,噠噠噠衝到许天佑脚边。
    小手一把抱住他的大腿,仰著小脸软软撒娇。
    “二叔,玩玩嘛。”
    许天佑低头看著掛在腿上的小不点。
    下一秒,他狠狠瞪了许多金一眼,转瞬又弯下腰,温柔把许念抱进怀里,脸上笑得温和。
    “行,陪念念玩。二叔这次拍戏,客户送了好多小兔子模样的巧克力,等下都给你。”
    一听见小兔子巧克力,许念眼睛瞬间亮了,小手啪啪拍著。
    “好呀好呀!二叔!我要小兔子!”
    许星河看著这一幕,淡淡弯了下嘴角,看著许天佑说了一句:“別给她吃太多糖。”
    “不多不多,就给我们念念一点点。”说著,许天佑抱著许念,用力推开许多金,走出院门。
    被推开的许多金还想伸手拦人。
    许柚柚刚好从他身侧走过,抬手轻轻一拍,直接拍开他伸出来的手,顺带递去一个淡淡的眼神。
    许多金手一麻,委屈缩回胳膊。
    “祖姑奶奶——”
    许柚柚没理他,顺势牵住身侧的燕舟,缓步往前走。
    燕舟任由她牵著,乖乖迈步。
    走了两步,他垂眸看向两人交握的手。
    指尖温热,轮廓完整,没有半点涣散的虚影。
    目光在那只手上静静停留一瞬,彻底確认无碍,才缓缓抬眼移开视线。
    路过许多金身边时,他脚步微顿。
    隨手从那一把签子里抽了一根,捏在掌心,继续往前走。
    许多金看著他的背影,瞬间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燕先生,还是你最好——”
    许四海、许星河一人拎著一大包食材,行李箱軲轆在地上咕嚕作响,从他身旁走过,谁都没多看他一眼。
    “老四,你自己慢慢玩。”
    许惊蛰推了推眼镜,单手拎起行李袋,抬手拍了拍许多金的肩膀,说完也径直离开。
    最后留在院里的何姨和周婶,检查完所有门窗锁具,各自拎著自己的行李袋从屋里走出来。
    一眼就看见院门口张手张脚、姿势怪异的许多金。
    何姨有点疑惑。
    “多金少爷,你这是在跳什么新式广场舞?”
    许多金垂头丧气,有气无力回了句。
    “独家自创的。”
    周婶忍著笑催他。
    “快走吧,一大家子都等著呢。別到时留下你一个人看家。”
    许多金嘆了口气。
    “他们可真无趣。”
    说完,就把剩下的签子往石桌上一丟,推著自己的两个行李箱跟了上去。
    许家一行人陆陆续续往巷口走。
    路上,许柚柚余光扫过燕舟手里的竹籤。
    “你怎么也跟著小四瞎闹?”
    燕舟没直接回答,反倒把竹籤捏紧了些。
    “要不要猜猜,这根签上写的什么?”
    “还能写什么。”许柚柚隨口道,“不就是隨便写写坐车顺序,还能有什么花样。”
    燕舟忽然停下脚步。
    许柚柚也跟著顿住,侧头看他。
    深秋暖阳落在他肩头,烘得半张侧脸温温柔柔的。
    他垂眸看著掌心的竹籤,轻轻递到许柚柚手边。
    “小四著急忙活,忘了换签子。”
    许柚柚伸手接过来。
    竹籤上印著一行秀气小字:
    佳偶天成不用媒,两心相悦自相隨。花开並蒂春风暖,早结良缘福满扉。
    她静静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好几秒。
    指尖轻轻摩挲著微凉的竹面,嘴角一点一点,悄悄弯起温柔的弧度。
    “是上籤。”
    “是好意头。”
    燕舟拿回竹籤收好,反手再次牵住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全程没再多说一句话。
    秋风穿巷而过,撩起她耳侧的碎发。
    许柚柚任由他牵著,指尖没有半点要鬆开的意思。
    目光不由看著燕舟的侧脸,心里默默:
    阿舟,愿签上所愿。
    我们真能一直走到下去。
    走在队伍末尾的许惊蛰,默默掏出手机,悄悄拍下两人並肩前行的背影。
    阳光落在两人身上,影子被拉得极长,完完全全叠在一起,分不出你我。
    他低头打字,把照片发到家族群。
    【咱们家,真有祖姑爷爷了。】
    群里安静沉默三秒。
    紧接著,消息一条接一条飞速弹出。
    【这不是早就板上钉钉的事,还用你特地说?】
    【小三拍得好看,我可以照著画一幅。】
    【燕先生和祖姑奶奶,是真的般配。】
    【老三!你居然偷拍长辈!】
    【各位哥哥,別隨意议论长辈,不礼貌的。】
    许惊蛰扫完最后一条消息,收起手机,没有回覆。
    前方巷尾,许柚柚和燕舟的身影已经走得很远。
    秋风掠过狭长巷道,捲起几片枯黄落叶,轻轻落在两人身后,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