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对有身体障害的生母实施暴力,並非普通斗殴。”
    “该行为构成刑法 204 条伤害罪,208 条暴行罪,且被告负有民法上的扶养保护义务,同时触犯刑法 218 条保护责任者虐待,法理上属於加重情节。”
    法庭上,並不了解具体情况的日车在念完上述文字后。
    ——对虎杖悠仁露出了一个『你这傢伙没有人性吗?』的表情。
    “你....真看不出来是这样的孩子啊。”
    “不是啊!!那傢伙不是正常人类啊!是盗用了我母亲的尸体啊!虽然...虽然好像他是在盗用尸体之后才生了我,但...啊啊啊!”
    双手拍击脑袋,虎杖头顶的汗水和瀑布一样滴淌,一时之间思维都要打结了。
    糟糕啊!
    羂索真的是我的生母啊!
    而且身体障害什么的.....换脑术式也算吗?!什么打出脑液!她就那个体质啊!就是容易飞水啊!
    事出有因,但....
    啪!
    虎杖痛苦捂头。
    没有证据啊!
    【法庭是讲证据的地方,而且这毕竟是日车宽见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之中,只有日车会凭空得到证据,而被告人则只有『辩论』的手段。】
    【绝对の不公】
    某种意义上,也是日车对於法庭心象的具现化。
    “不,冷静。”
    虎杖注意到观眾席上,伏黑似乎很想要和自己说什么。
    但很遗憾。
    法庭上的旁听席是禁止指挥的。
    没关係。
    “我有异议!!!”
    虎杖大声呼唤,引来所有人注意后大声道,“羂索不適用於这种情况吧!”
    “首先,在当时条件下,我对於她是否是我的亲生母亲持有怀疑。”
    “其次,她打算对我的朋友使用暴力行为。”
    “最后,羂索和伏黑类似,你也说了,咒术师的咒力本身应该作为特殊武器对待,也就是说,她当时处於一种『持械』的状態,而我在那个时间点——不会咒术!”
    没错。
    那个时候的虎杖悠仁,甚至都还不知道什么叫咒术。
    他是凭藉赤手空拳打飞的羂索。
    “一个人在不確定对方身份的情况下,看到对方持械对待自己的朋友,情急之下做出的反击行为....呃,也就是,刑法...呃...”
    “第三十六条?”
    “对对对!”
    刚才伏黑所用的『正当防卫』。
    客观上对方真的在持械不法侵害朋友,这种情况下,的確虎杖可以动手。
    (如果是这样的话,虎杖的確可以无罪。)
    (问题就在於.....后续。)
    场下,伏黑表情已经变得不好看了。
    虎杖的打法没有问题,但....
    日车还有【证据】
    “陈述结束了对吧?”日车缓缓掏出了档案袋。
    而这一次,依旧是截图。
    內容是.....
    羂索温柔地將乙骨放置好后,自己通过换脑术式从『虎杖妈妈』切换为『虎杖妹妹』,並离开学校的几张画面,旁边还附上了『换脑术式』的內容,羂索很基础的情报。
    没错...
    【羂索当时,的確没有想过伤害乙骨。】
    【甚至羂索才是那个要保护乙骨不死的存在。】
    ——虎杖,面色苍白。
    “你的情况更接近於情形 2,客观上对方不是侵害,但你合理相信正在发生急迫不法侵害,也就是——误想防卫。”虽然不了解事件全貌,但日车还是做出了最符合当下情况的判断。
    “当然,你的行为仍旧可能属於无罪,这其中牵扯到很多复杂的影响要素判断。”
    “不过你说错了一点,那就是【你个人对於羂索是否为亲生母亲】的判断。”
    “虽然你本人归纳为『不確定对方身份』,但是,考虑到咒术师的特殊性,以及....”日车看了眼档案袋中关於换脑术式的信息,“既然对方使用的的確是你母亲的身体,並且似乎是以特殊方式诞下的你,你真的会完全看不出羂索是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吗?”
    “动手之前,你应该考虑到了这点吧,而且拳头是否又特意对准了对方明显的头部缝合线呢?对於要害的针对性打击可是会大幅度影响判决的。”
    “我.....”虎杖被噎住,脑袋有些混乱,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撒谎。
    法庭虽然是讲究公平的地方。
    但如果谁都不会撒谎,诱导,那么压根就不需要法庭。
    更何况,再次强调——
    这里本质上是日车的术式。
    日车和虎杖都明白这一点。
    “既然不敢回答,那么就让我再进一步说下去吧——”
    啪啪。
    日车用手背敲了敲档案袋。
    “你似乎以为这次指控的重点在於暴力,但不只是如此,对象也很重要。”
    “哈?”
    日车一本正经。
    “你知道吗,羂索——其实是高龄人士啊。”
    “哎?”
    整个法场似乎都变热了。
    因为伏黑惠和虎杖以及黑沐死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平成 17 年法律第 124 號,通称高龄者虐待防止法。”
    日车继续条理清晰说,“第 2 条第 4 项,养护者对高龄者实施身体暴力、弃养、心理虐待、財產侵害,定义为高龄者虐待。”
    “很遗憾,现在的法律並未对羂索这种通过『更换肉体』抵达的高龄者做出区分,也就是说,你在这场官司中,无论如何都是虐待行为。”
    “要继续强调『无意识』倒也不是不行,但综合考虑下来,你还是会败诉吧。”
    咒术师。
    正当防卫。
    不法侵害。
    现在甚至要加上高龄者法条!?
    因为羂索的特殊性,官司进入了极端复杂的状態!
    日车平静。
    虎杖紧张。
    而【审判者】在良久的沉默后.....给出答案。
    【有罪guilty】
    【没收confiscation】
    领域结束。
    没有咒术的虎杖悠仁,被没收的——是咒力。
    “够了!来硬的吧!”伏黑刚一出来就立刻摆出了拳击架势,“和这傢伙打官司我们一定会输!”
    “没关係!就算对方是一级咒术师!没有咒力的你和保留咒力的我加在一起,配合黑沐死也一定能贏!而且,【二审】或许不需要咒力,但算上刚才,日车已经进行了不同对象的两次领域展开,咒力消耗肯定存在!虎杖,配合我——”
    “二审!”
    不等伏黑说完,领域再度切换回来。
    “虎杖!你!”
    哗。
    不等伏黑说什么,就看到了虎杖对他张开的手掌。
    右手手心对准伙伴示意放心,左手却在身侧紧握。
    虎杖低垂脑袋...让人看不清表情。
    “日车!你说过吧,审判者知道领域內的一切。”
    日车也不解於虎杖的想法,但或许是直觉吧,他还是默默听著,看看虎杖打算做什么。
    “啊,审判者会知道一切。”
    (也就是说,在知道一切的前提下,审判者却会刻意找出【不能够直接定罪】的证据给你,而我则是要想办法对证据內容进行猜测,同时完成自证。)
    ——不过就在刚才,虎杖发现了。
    这个前提是错误的。
    (审判者如果知道『一切』的话,辩论根本不成立。或者说,哪怕知道一切,审判者也不能够將『一切』纳入考虑范围內。)
    (简单来说——犯罪者的主观意愿,是无法被证明的,因为这会让术式本身矛盾。)
    【日车的术式,是给出【无法直接证明犯罪的证据】后,双方辩论的赛场。】
    如果是这样的话....
    ——这个术式,存在必胜法。
    “审判者!”
    和二审开始的伏黑一样。
    虎杖悠仁,直接跨过了日车,对【审判者】发起对话。
    “我——”
    “虎杖悠仁.....”
    “我的母亲....是羂索。”
    “你说的没错,就如同你之前证明的一样——在法律上,我们无法验证羂索的特殊性,只能承认『千岁老人』的特质。”
    “与此同时,羂索所使用的,是我母亲的『尸体』,也就是长期不具备生理活性的状態,同样属於某种意义上的生理残疾,也就是双重的生理残疾,在此基础上,盗窃尸体的行为本身明显也构成精神疾病倾向。”
    “再者,我的母亲羂索因为常年更换不同身体,很明显会有生理自我认知不明的问题,也就是三重,不对,四重疾病。”
    虎杖悠仁的语速不快,他和伏黑以及日车不同,逻辑组织能力没有那么强,但隨著他敘述加深,日车却在这次较量中,第一次....
    感受到了压迫感。
    日车手盖住下半张脸,紧皱眉头。
    他在说什么?
    为什么,要在涉及不法侵害的案件中,不断重复伸张羂索个人的生理缺陷?这不是不孝....不对,这不是对他不利吗?
    为什么?
    【无法理解】
    【作为东大毕业生的日车,可以与同为聪明人的伏黑惠进行酣畅淋漓的法律斗爭,却无法预测——虎杖悠仁的下一手。】
    “我在生物书上看过。”
    之前也说过,法庭的灯光自上而下。
    由远及近的,缓慢拉近镜头。
    虎杖低垂著脑袋,让上半身都被隱没在阴影之中。
    胸膛起伏。
    做好觉悟。
    他,要说出接下来这句话。
    “女性,在四十岁后怀孕就属於高危行为了。”
    【——————】
    这一次,轮到了日车倒吸一口凉气,全场死寂。
    日车:难道说,虎杖悠仁,你要.....————!
    伏黑:虎杖!你这傢伙!!
    黑沐死:原来四十就高危了吗!?!
    “我的母亲!!!”虎杖声调骤然拔高,“羂索!是一个自我生理性別认知混乱!有著生理与心理多重疾病!在超高危年龄怀孕的反社会心理变態的生理女性!”
    “怀孕手法也是非人道的,混杂了部分咒灵的成分!生產难度极大!”
    “在这种情况下,我!....我虎杖悠仁!......”
    虎杖五官皱巴在一起,十分痛苦。
    【他当然知道。】
    自己和伏黑,哪怕没有了咒力和术式,加在一起也能够战胜日车。
    但...
    (那样是不够的。)
    (要的不是战胜日车,而是让其认可眾人,並且愿意將100分数交出来。)
    这一切。
    (都是为了伏黑的姐姐,栽培自己的老师,以及此时此刻在死灭回游中受苦的普通人。)
    (为了他们,我————!!)
    【审判者,无法得知,亦或者说,无法將他者的『主观』当做证据供出】
    【能做的,就与现实法庭一样——仅仅是客观现实】
    【虎杖悠仁,的確是半人半咒灵。】
    【参考九相图等类似案例,也的確,有很大概率.....】
    “虎杖悠仁!是半人半咒灵体质!眾所周知,咒灵相较於人类,有著明確的智力障碍!以及对於人类天然的攻击欲望!而我!很可能是属於人类医学范畴外的————先天残疾障碍!”
    “日车!”
    “你无法证明我在案发时具备完整事理辨別能力!!更加无法证明!我对羂索这种心理异常者的物理攻击属於不法侵害!”
    【——————————————】
    咚。
    仿佛气浪拂过。
    日车宽见。
    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
    【那一刻。】
    【日车宽见脑中回忆起。】
    【切实存在的法条。】
    【——刑法 39 条 1 项】
    【心神丧失者不予处罚】
    同时,他也没有看错。
    在虎杖悠仁眼中燃烧的决意,让日车难以置信。
    “没想到,你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虎杖悠仁!!!!”
    说不出话。
    做不出任何的反驳。
    虎杖悠仁的反驳主要集中於两点。
    【羂索作为极端复杂的生理心理超级病態异端,对於所谓的不法侵害压根不在意。】
    这显然是虎杖相较於伏黑惠稚嫩的地方。
    他不了解,伤害罪哪怕在被害人申请谅解的情况下,仍构成犯罪。
    但...
    问题在於另一点。
    【虎杖悠仁是高龄孕妇羂索用非法手段异种族生產诞下的先天障碍!】
    日车....无法忽视这份威胁。
    因为在这个术式之中,彼此能用的武器就只有。
    【语言】与【日车的证据】
    【而日车在这一轮的【证据】....】
    【正是【虎杖悠仁是半人半咒灵】的信息。】
    【这个证据,本来是用於给日车,对『虎杖完全具备足够的肉体能力来伤害羂索』做准备的,却不料,也变相证明了『虎杖悠仁的生理架构与常人不同』以及『虎杖悠仁属於特殊生產』。】
    【事实上——能够知晓羂索术式能力的【审判者】,甚至是知道【九相图】与虎杖悠仁关係的,更知道九相图是反覆墮胎反覆流產的產物,也就是说.....】
    【羂索的子嗣,大部分还真的是先天障碍!早產!以及死婴!】
    【如果无法给出直接证据,就只能合理推断为『虎杖悠仁』是....是先天障碍!应当具备相当的豁免权!】
    【除非,【审判者】出示虎杖悠仁精神正常的鑑定证明......但很遗憾,【审判者】本身也是日车术式的延伸。】
    【它,错漏了这一手。】
    面色一变,日车大喊,“审判者!!”
    “先天障碍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先天障碍!这是诡辩!”
    这脱离矜持的喊声,毫无道理,日车也知道。
    “对方辩论条理清晰!並不构成先天障碍!”
    他知道....
    【无法用此刻的精神生理状態假定过去的状態】
    再这样下去....
    ——败诉的预感,时隔十二天,出现在日车脑中。
    审判者竭儘自身的所有,开始构筑【公平】的裁决。
    可惜。
    【哪怕日车选择在【二审】之中,不把此刻反倒有利於虎杖的证据打出。】
    在法庭的发言记录之中,仍存在著——
    【於【一审】之中,由日车自己打出的——羂索诸多生理残疾的证明。】
    【最高裁判所判例 + 民诉法 180 条 + 民诉规则 99 条】
    【证据一经正式提交並进入调查程序后,非经对方同意或法定例外,不得单方撤回;调查完毕后绝对不可撤回。】
    (糟糕,糟糕糟糕糟糕糟糕!!)
    日车知晓。
    【虎杖悠仁】与【先天障碍】的碰撞,將在法庭之上创造出难以想像的假想质量。
    无法选中。
    逢战必胜。
    【法庭之上の最强】
    无论如何都想要阻止【那个存在】的降临!
    但.....
    【心理变態】【大龄怀孕】【人兽o配】
    神圣的咒词,在法庭迴荡,瞬间恢復了【先天障碍】的输出。
    让【审判者】原本向日车偏移的天平,猛然倾斜!
    而法庭之上,也已经响起了对於日车而言,熟悉到噁心的名词。
    【墮o】【遗传学】【跨性別者】
    那一刻。
    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虎杖悠仁】与【先天障碍】互相靠近。
    充斥法庭的辉光,宛如利剑刺入所有人的眼中。
    伏黑惠与黑沐死,都不免瞪大眼睛看向伙伴。
    虎杖悠仁则在圣穹之下,双手张开,宛如受难耶穌般仰头眯眼,沐浴主的光辉。
    当法的力量开始喷涌,一切都只能在这爆发之中渐渐粉碎。
    【东大的学歷】
    【十数年的律师生涯】
    在【最强】的无差別攻击下,化作齏粉。
    审判者,蠕动嘴唇。
    【无罪(acquitted)】
    也就是说——
    是西中之虎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