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咚】
    人在临近死亡的时候,会看到什么呢?
    所谓的走马灯吗?
    虎杖悠仁看到了。
    记忆模糊的父亲,面容清晰但让自己感觉微妙的生母,对自己严苛但尽职尽责的爷爷。
    童年的岩手观光。
    少年时期与同学们珍贵的青春。
    以及大概是有生以来最深刻的....在高专的时间。
    口是心非的伏黑,大大咧咧但其实意外有著温柔一面的野蔷薇,像小孩子一样闹个不停却意外遵守道德的五条老师,好似天空般一直包容眾人的辛美尔老师。
    七海老师,乙骨前辈....二年级的学长学姐....
    虎杖悠仁的人生,由『他者』构成。
    与重要之人一一道別,他所能做的...
    “笨蛋!怎么可能让你个小鬼上去送死!”
    虎杖背后,日下部连忙扒拉他肩膀,厉声说。
    “听好了,我们是咒术师,不是正义的伙伴,拖延住魔虚罗是因为继续让他们战斗下去会摧毁东京,但是如果这涉及到我们自己的性命就另当別论了!”
    “你还小!听我的!这里我们要撤——”
    “日下部老师。”
    虎杖打断了日下部。
    他的眼睛就没有离开过战场。
    “我虽然不是正义的伙伴。”
    “但这种时候...我不想逃走,不然....我会连自己为何成为咒术师都搞不清楚了。”
    说罢,他一把扒拉开日下部,跳向战场。
    脚踩划破,沙土擦过衣摆,细碎土花向后飘飞,虎杖悠仁身子不受控地越滑越快。
    落在盆地的剎那,虎杖悠仁,大步朝前。
    速度由慢转快,转瞬间就化作残像。
    光线被拉长。
    景物在倒退。
    “哦哦哦哦哦!!”
    虎杖悠仁,在魔虚罗挥动手中刀刃,斩杀秤与米格尔之前——
    “黑闪!!”
    大跨步,一拳上去!
    似乎少年真的有特殊的才能。
    集中的注意力下,他被漆黑火花所眷顾的概率——远高於常人。
    以不逊色一级咒术师的蛮力,通过咒力增幅后打出,正中魔虚罗的下巴。
    啪!!!
    咒力被打散后就像是点点透明的气团,在魔虚罗皮肤表面炸开。
    咚!
    这一拳直接將魔虚罗的下巴都打至平面,身体不受控制向后退去一步。
    “虎杖!”
    “学长,带米格尔先生走!”
    虎杖留在原地。
    面对魔虚罗二號,摆出异常標准的截拳道架势。
    魔虚罗面对新来的敌人又是简单粗暴的一拳。
    简单的右直拳。
    但是却带著排山倒海一般的风压。
    拳面將至,虎杖左脚斜跨小步。
    整个身体横向偏移,离开攻击轴线,直至魔虚罗攻击完全落空的剎那腰部快速右转,后手左手攥拳。
    藉助转腰之力打出平勾拳专攻向魔虚罗下頜侧面!
    砰!
    这一击没有黑闪,但也让魔虚罗身体摇晃了一下。
    而虎杖立刻借势后拉,心臟还在狂跳。
    (该死的,没能够打出黑闪!)
    如果让其他咒术师知道,虎杖竟然想要人为连续打出黑闪,除了东堂,辛美尔和五条悟,其他人都会被气笑吧。
    因为黑闪的原理,是当物理打击与咒力衝击之间的误差在0.000001秒之內时產生的空间扭曲。
    本质上来说,是一种物理现象。
    比起术士本人的力气大小,咒力大小,更看重『时机』。
    对於绝大多数人而言,这时机就是运气。
    但是.....
    虎杖悠仁隱约觉得.....
    【自己,能抓住那份『运气』】
    我来,对付他们!
    面对两个被虎杖拉走仇恨值的魔虚罗!虎杖深吸一口气,同样开始了动作!
    一號魔虚罗所使用的依旧是硬碰硬的直线猛击,虎杖脚下陡然错动,如同游鱼贴著拳风滑出,堪堪避过的同时,巨拳砸在地面。
    碎石尘土轰然四溅,魔虚罗收势不及,身躯微微前倾。
    虎杖抓住了这个瞬间,他一脚踩在一號魔虚罗膝盖上向上跳,手扣住其肩头的肌肉凸起,顺著如小山般雄壮的躯体向上攀去。
    恰好此时,魔虚罗二號挥动拳头!
    砰!
    砸中魔虚罗一號的背后,让前者发出痛呼的同时,虎杖又以魔虚罗一號宽厚的背肌为发力点....大脚抽射。
    这一脚放平时体育课,虎杖能把足球从自己学校踢飞到市体育馆,现在配合咒力同样把魔虚罗二號踢了个踉蹌。
    动作灵活如猴。
    精细的动作,却又不缺乏力量。
    虎杖悠仁的確天赋非凡。
    但....
    “那样....是不行的....”
    勉强恢復一点意识,被秤托著回到战场之外的米格尔朝后看去,呢喃一句。
    而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
    踏。
    被踹中的魔虚罗二號虽然向后连退数步...但刚才还笨笨的魔虚罗一號,却一个拧身就把虎杖甩了下去。
    可以直接把钢筋水泥都砸穿的拳头,只是作为战斗开始的信號。
    点燃了魔虚罗的战意。
    魔虚罗一號挥著退魔之刃就是砍下来,虎杖几个后撤垫步,斜步绕身,甚至连钻襠都用出来了。
    拼尽全力。
    让大脑燃烧,沸腾。
    肾上腺素提供著源源不断的动力,让他得以连续几次超水平发挥。
    但....
    他要面对的,终究是两个至强的怪物。
    在虎杖又一次弓步闪身躲过魔虚罗二號的下砸,又接一个的蹬胸后翻剎那——
    魔虚罗一號竟然做出了假动作。
    他即將挥拳,却猛地踏出一步以反作用力强行抵消惯性,用稍微有些变扭的姿势朝虎杖挥剑。
    这一刀快准狠毒,再加上削铁如泥都无法形容的神兵利器,虎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躲不开!
    他只能够双手探出,打算以断掉一只胳膊的代价强行接下这一击。
    不过幸好,战场边缘也不都是看戏啊。
    “啊啊啊啊!真是受不了啊!”
    炕!!
    一声巨响,两柄金属狠狠撞在一起!剑体嗡鸣不止!
    “日下部老师!”虎杖惊喜。
    “別叫唤了!!给我打起精神,不然你和我就一起死在这里吧!”
    而日下部已经苦著脸开始挥刀。
    双脚稳稳扎在原地,身体周围——是扩散开来的萤光领域。
    【新阴流.简易领域】
    手腕翻飞,长剑接连横劈竖斩!
    道道冷冽弧光在身前交织,连带著破空声此起彼伏!
    漫天寒影在魔虚罗一號身上剐蹭出浅痕,將其逼退!
    被认定为最强一级咒术师的日下部,虽然无法对里梅这种术士產生威胁,但是如果是短程的战斗,他的剑术完全足以应付。
    看到日下部老师到来,虎杖鬆了口气,对魔虚罗二號集中注意。
    (没关係。)
    (只是一个的话....虽然不如学长们,但是一两分钟我也是做得到的。)
    (我要努力活——)
    “!!”
    虎杖的思考被中断了。
    因为在他的面前,魔虚罗.....
    踏踏!
    开始跳起了,舞蹈。
    “......来了。”虎杖全身一紧
    【魔虚罗,在召唤结束之前....会保留所有『適应』的结果。】
    而魔虚罗二號....为了碾压米格尔,已经学会了以『节奏』辅助战斗的技巧。
    配合魔虚罗本就强於虎杖的身体素质.....
    砰!!!
    下一刻,粗重的放射状速度线撕裂画面。
    魔虚罗闪现至虎杖近前。
    身影在视线中飞快膨胀,裹挟著狂猛气流的拳头直击而来,拳面在瞳孔里不断变大。
    筋骨隆起的手背,被拳风挤得嗡嗡作响的空气。
    虎杖悠仁....
    无法反应。
    咫尺之间,避无可避。
    (糟——)
    这一击,正中面门。
    虎杖化作炮弹飞向土壁!
    “虎杖!!”
    日下部急切喊,但是身前一號魔虚罗已经再度一刀劈来。
    【简易领域】
    被日下部改造过,可以自动做出反击的领域帮助他反应了过来,一刀挥出!
    银白剑影,锋刃破空声覆盖魔虚罗身体。
    可是隨著挥剑,日下部表情却越来越怪,最终苍白一片。
    因为他想起来了。
    魔虚罗一號......
    【~~】
    巨大的白色恶神咧嘴狞笑,笑容健康。
    【早就,適应了『斩击』】
    砰!!!
    又一嵌入土墙的爆破声。
    感受到来自身下大地的震颤,方才意识短暂消失的虎杖这才悠悠转醒。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趴在地上,脑袋很痛,面部贴著粗糙的大地,视野里面是有一半是红色,还有一半是混色交集。
    咚,咚。
    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不断靠近他。
    (想起来了......我....在战斗......)
    求生欲帮助记忆迅速拼凑起来。
    虎杖想起来,自己与魔虚罗战斗,而后在即將被击中面部的最后一瞬,他下意识膝盖下沉,並且主动迎向魔虚罗的拳面。
    在对方拳头加速到最高点之前主动碰撞,並且让坚硬的头盖骨去承受沉重的一击。
    那是战斗天才虎杖悠仁在生死一线最后做出的判断。
    是正確的。
    却...不够。
    巨大的蛮力仍旧破坏了此刻虎杖的脑部结构,颅骨几乎完全碎了,表皮也是血流如注,连站起来都做不到。
    手指抽搐,却只能以指腹摩挲过地面,但却连触感都无法反馈確认。
    已经结束了。
    (刚才那一下....日下部老师也已经输了吗?)
    魔虚罗的成长速度,超越了所有人想像。
    (我就要....死了吗?)
    ——————————————————————————
    (好死。)
    影子之中,憋气宿儺眯眼。
    (如果魔虚罗可以让虎杖悠仁逼近死亡,我或许就可以篡夺他的身体。)
    (通过將手指作为咒物拔出,再塞回伏黑惠的身体里。)
    (那么我的实力就会恢復17根手指的水平。)
    (之后就去击溃魔虚罗。)
    这就是,诅咒之王宿儺的计划。
    在绝境之下,愣是给他找出了一条生路。
    但是就在他思考之时,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
    (嘖。)
    宿儺忽然咂舌。
    (搅局的傢伙....要来了吗?)
    (计划...似乎有变。)
    ————————————————————————
    【远处】
    “!!!!”
    “大哥?”
    “大哥!你怎么了,突然停下?”
    本来处於跑路状態的九相图三兄弟中,大哥胀相忽然停下了动作,猛地回头。
    “等等,我,我感觉不对!”
    刚才还面色冷峻的他此刻冷汗从额角如瀑布般滑落。
    “我感觉....我....啊啊啊!!!”
    【胀相的脑中】
    【多出了——並不存在的记忆】
    ————————————————————————————
    【战场上】
    无论外界如何去思考。
    都无法阻止魔虚罗的步伐。
    咚,咚。
    缓慢、沉重。
    死亡迫近时的顛簸。
    虎杖已经能隱约看到魔虚罗的小腿。
    但是意外的,他没有特別害怕。
    是因为太累了。
    还是因为......
    (都拖延了这么久了.......)
    (也该到了吧........)
    “老....师.....”
    【如果遇到了『背后就是要保护的人,不得不战斗,但又打不过对方的时候』——那就呼唤老师的名字。】
    【老师会出现吗?】
    【会儘量快赶过来!】
    魔虚罗二號微微屈膝。
    举起拳头。
    粗壮的手臂將阴影投射而下,覆盖虎杖全身。
    再也没有办法躲闪的虎杖,战场边缘的咒术师支援速度也肯定不够。
    ——一般而言。
    【!】
    魔虚罗的拳头忽然一滯。
    他猛地抬头看向天空。
    此刻,隨著几人战斗,残垣断壁在天地间绵延。
    残骸的边角斜戳向天,宛如无数双向著天空伸展的残肢。
    但最强式神的『眼中』,只有天空那轮残阳。
    血色在天边悬掛,浓艷的赤红光晕泼洒而下。
    而那轮残阳,似乎在此刻.....靠近自己?
    不对,那是——
    嗡!————!————
    嗡鸣声响由弱变强,直直钻进耳膜。
    整片视野都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强光霸占。
    魔虚罗身体做出闪避动作的前摇,但庞大的身躯瞬间被整道光柱牢牢裹住。
    轰 ——!
    光柱並未停留,而是迅速斜扫而出。
    地面土石应声崩裂,气墙朝著沟壑两侧衝去——直到盆地边缘,强光才缓缓收敛,气流渐歇。
    啪。
    身影自上空稳稳落地。
    虎杖悠仁能够看清,自己眼前宽大斗篷的边角。
    “老师......”
    虎杖虚弱又委屈道,
    “下次,能不能再早点到啊。”
    “抱歉,说真的。”
    虎杖悠仁的面前,响起那清爽而熟悉的声音。
    斗篷飘扬。
    令人放心的气息。
    那是——
    【高专最强教师之一】
    【勇者.辛美尔】
    【加入战场】
    嗡——
    虎杖身体被一道森色的光团笼罩,伤口也迅速復原。
    以【僧侣】模式治好了虎杖后,辛美尔又看向眼前的敌人。
    嘶————
    “真结实啊。”
    辛美尔感慨。
    自己可是在接到消息之后,一路以【魔法使】状態飞过来,再与天空来了一发【杀人魔法】
    结果....
    魔虚罗那完美而健硕的皮肤上隱约能看到些许高温焦灼的痕跡,裊裊热气顺著肌肉线条向上飘升。
    细密的热气笼罩著整具身躯,魔虚罗『看』向辛美尔。
    “你先等下。”
    不等魔虚罗回答,背后的十字转动,辛美尔抬手就是又一发光炮越过面前的魔虚罗二號,直接把后面的一號打飞。
    身形一闪。
    噠。
    被打晕的日下部以及虎杖都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
    【?】
    魔虚罗二號没有看清动作,或许是因为这吧,他竟然被嚇得后退了半步。
    但很快又重新站定。
    【.......~】
    依旧大牙。
    依旧笑容。
    【——这次,是你吗?】
    仿佛传递著这样的信息。
    “啊。”
    魔虚罗一號也同样没有被光炮打伤,爬起来,紧盯著辛美尔背后的【星辰十字】。
    而辛美尔也看著两个魔虚罗脑袋上的法轮。
    “那么,既然敢对我的学生们动手——”
    【炕】
    “你们,做好准备了吧?”
    伴隨著话语,勇者背后的【十字】...
    隨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