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依旧在蓄力。
    弓弦上的流光箭矢已经凝聚到了极致,银蓝色的光芒在空中如同一颗即將陨落的星辰。
    但他知道,这远远不够。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任桀。
    那个男人站在瓮城的碎石堆上,浑身浴血,手中长枪的枪尖还在往下淌著粘稠的血浆。
    他身后,是被他一拳轰穿的城墙,是蜂拥而入的突厥骑兵,是无边无际的烽烟与战火。
    “沈渡!我来找你了!”
    带著如同野兽般的快意,任桀长啸一声。
    此时,那些骑兵已经涌入,杀声震天,几乎即將就要將任桀淹没。
    “来吧!”任桀单手提起那柄长枪,枪尖斜指地面,又摆出了一个沈渡未曾见过的起手式。
    那姿势看似懒散隨意,带著一种无与伦比的杀气,几乎凝成血色的实质。
    第一个冲在最前面的突厥百夫长,弯刀高过头顶,借著战马的衝锋之势,一刀劈下!
    鲜血泼洒,战马嘶鸣。
    突厥百夫长死得相当乾脆。
    “太弱了,再来!”任桀有些不满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隨后继续嚷道。
    没等那些突厥继续衝锋,他自己先冲了进去。
    沈渡站在望台上,冷静地俯瞰著一切。
    他看见任桀衝进突厥骑兵的阵型里。长枪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劈完顺势转刺,刺空借力回扫,扫罢拧腰再挑。绵密如网,泼水不进。
    “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响彻战场。
    “他居然不是突厥阵营的人吗……”
    沈渡隱隱有种预感,说不定任桀自己就是一个单独的阵营。
    这也很合理,以任桀的实力,无论加入哪一方都会產生巨大的变数。
    突厥骑兵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疯子给震慑住了。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猛將。草原上有的是能以一当百的勇士,有的是能在万军之中取將首级的英雄。
    但是像眼前这等人物,著实难见。
    “杀了他,他只有一个人!”有人喊道。
    骑兵们回过神来,纷纷举起弯刀和长矛,再次催马冲阵。
    任桀没有等他们靠近,他脚下再次发力,整个人拔地而起,跃至半空。长枪在手中一转,如同一颗陨落的星辰,砸入骑兵群的中央。
    轰隆!
    巨大的衝击力將周围数十名骑兵直接碾成了肉泥,尸骨无存。
    任桀从落点的凹坑中站起身,甩掉长枪上沾染的碎肉,笑容里满是轻蔑。
    “就这?”
    ……
    远处,望楼之上。
    沈渡看著那场单方面的屠杀,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手也开始逐渐有些发抖。
    他能感觉到,任桀在变强。
    无时无刻,每一秒钟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强大。
    【陷阵】
    这个逆天的特性,在真正的战场上发挥出了更为逆天的效果。
    沈渡没有任何办法。他只能在上面蓄力,看著任桀不断战斗、不断变强。
    这让他有种等死的感觉。
    不能继续再等了。
    撒放!
    流光箭矢脱弦而出,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极为不显眼的蓝色光轨,直取任桀的后心。
    这一箭的威力,比之前的任何一箭都更强,是沈渡精气神达到巔峰的极致展现。
    任桀依旧毫不在意,他在方寸之间腾挪,躲开了这一箭。
    “哦?”
    “学聪明了,知道趁我不备偷袭了?”
    任桀摇了摇头,脸上的笑容更加狰狞。
    “但是还不够!”
    他抬脚將路边一块碎石踢向望楼,那碎石在空中发出尖锐的破空声,速度居然不比沈渡刚刚那一箭慢多少!
    沈渡瞳孔骤缩,那碎石几乎擦著他的脸颊划过,带起一阵强劲的风压。
    “你先在那待著,我等一下就来取你性命!”
    话音未落,城外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更多的突厥骑兵涌了进来,这一次不再是百人、而是密密麻麻如潮水般的骑兵大军。
    周遭数个入口同时被突破,突厥人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將整个瓮城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任桀站在这修罗场的正中央,被数百名骑兵包围。
    他仰天大笑。
    “来!来的正好!”
    突厥人的援军像海浪一样,源源不断地从那个缺口涌入,然后在任桀的长枪前变成尸体。
    尸体堆成了小山,鲜血浸透了夯土,马蹄踩上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任桀站在尸山顶上。
    “来啊!”他嘶吼著,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狂热。
    “来得多多益善!”
    来的越多越好,这些人都会变成他属性的一部分,最终变成他升华的资粮。
    沈渡咬紧牙关,再次搭箭。
    ……
    上面的樊子盖快坚持不住了。
    他维持著【铁壁】结界已经超过一刻钟,脸色白得像死人,摇摇欲坠的样子。
    但他还在撑著。
    直到他突然注意到一件事,正面战场的压力减小了。
    这不对啊。突厥人的攻势明明还在继续,血沸敕令的领域覆盖全城,为什么压力反而小了?
    他的目光越过城垛,越过层层叠叠的尸体和黑烟,落在那处被撞穿的缺口上。
    然后他愣住了。
    他看见那么大一个缺口,被一个人挡住了。
    那人站在尸山上巍然不动,宛如一尊战天斗地的魔神降临人世。
    “那是……谁?”他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他。也许就连他自己也不確定,那个正在疯狂屠戮的身影到底是友军还是另一头猛兽。
    沈渡一箭被任桀轻鬆接住,只能继续蓄力。
    他知道这没什么作用。
    但任桀在下方,还在变强。每一秒都比前一秒更加强大,每一秒都在拉大两人之间本就悬殊的差距。
    他只能等死。
    “这种体验还真是新鲜。”沈渡自言自语,语气里带著几分自嘲。
    很快,任桀杀光了那几百铁骑。
    缺口处不再涌入新的骑兵。
    萨满祭司的號角声也停了,也许是被杀怕了。
    也许是前阵的將领终於意识到往这个方向派兵只是白白送死,临时调整了进攻方向。
    瓮城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风声,和尸体上余烬燃烧的噼啪声。
    任桀从尸山上跳下来,落在夯土城墙上。然后他抬起头,看向望楼上的沈渡。
    “沈渡,告诉你个好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