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现在,又出了点变故。”
    老人话锋一转,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这变故,让杨广的想法又重新成为了可能。”
    沈渡坐在石凳上,听到这句话,顿时又担心起来。
    没办法,今天遭遇的东西太多了,还没从刚才的那些话中回过神来。
    脑子里还充斥著“天命”、“观者”、“千古一帝”这些沉甸甸的词汇。现在老人又说变故,让他有种刚出龙潭又入虎穴的感觉。
    “变故?”沈渡问。
    “其一,你觉得这场试炼是谁所设?”老人道。
    沈渡不假思索道:
    “自然是那位。我们既是从秦王阁进来的,自然是与那位秦王有关。”
    “不错。”老人頷首。
    “正是因为有了那位的参与,杨广藉助那位的力量,这才有了可能。”
    “杨广想改变的,仅仅是他自己那条时间线,而非全部的时间线。”
    “每一条线的李世民都不同,却又都指向同一个伟大的终点。杨广想要的,不过是在其中一条支流上,改变一段对於他而言,尚未尘埃落定的败局。”
    “况且……他也做不到改变全部,观者不过是能遍观一切过去未来虚影,但是想要干涉却极为困难,他不过是借著那位的力量討个巧。”
    沈渡听懂了七八分。
    杨广要杀的,是一个特定时间节点上的李世民,一个虚影。
    这就像是在歷史长河中的某一段,投下一颗石子,激起一阵涟漪,能短暂改变一条支流,但终究无法改变长河的最终流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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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倒说得通。”
    沈渡终究是明白了。
    他就说,既然所有帝王皆为观者,都能改变歷史,那歷史岂不是乱套了?
    原来是借著更高位的力量才做到的。
    沈渡心中的压力减轻了几分,但依旧沉重。
    那位越是厉害,他完成杨广的任务的可能性自然也越小。
    “那位既然已经如此强大,又怎么可能被杨广借著那位自己的力量所击败?”
    “会不会,杨广的计划本身就是註定失败……”
    “所以还有第二个变故。”老人哈哈一笑,继续解释道。
    “你可知,为何这个试炼副本会突然开放?为何杨广如此有自信?”
    沈渡摇头。
    老人语气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敬畏,声音都压低了几分。
    “因为那位陛下,已经超脱了观者,他达到了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境界。万劫不灭,恆世常在。”
    “说实话,我也无法理解那个境界。”
    “既然已经不在一个层面上,自然不用担心。”
    沈渡他努力去理解这段话的含义,理解那个更高的境界的含金量。但是老人的话终究含糊不清,难以捉摸。
    或者说老者自己確实也不清楚。
    万劫不灭,恆世常在。
    他抬起头,最终还是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我们这么做,会被他记恨吗?”
    他可不想因为在一个副本里干掉了对方的一个虚影,就被一位远超观者的存在跨越时空找上门来。
    儘管这个想法可能会显得有些可笑。
    老人闻言,果然毫不在意,反而笑道。
    “不会。陛下不会在意这些。”
    他的语气很肯定。
    “於你我而言,这是生死之爭,是王朝兴衰,是天命所归。於祂而言,不过是时间长河中一朵小小的浪花。你见过谁会因为一滴水珠溅起的涟漪而动怒吗?”
    沈渡虽然觉得的確如此,但又隱隱有些不安。
    不过他最终还是压下了这些不安。
    老人突然又话锋一转。
    “不过,你是来自后世的,是来自一切尘埃落定之后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的歷史里,李世民是千古一帝,是明君典范,是文治武功都达到了顶点的伟大帝王。”
    “而杨广,是亡国之君,是暴虐之君。歷史已经给出了答案。”
    沈渡一愣,目光闪烁。这句话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老人似乎在暗示他……
    事实证明,不是暗示。
    老人道:“作为后世之人,你拥有绝对的主权。”
    “你是想帮助一位註定失败的帝王去违抗天命,还是想在一位註定伟大的帝王身边,见证一段波澜壮阔的歷史?”
    “杨广给你的只是报酬,而李世民能给你的,或许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当然,”老人话锋一转,脸上浮现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你也可以同时选择两者。做双面间谍,做两面派,赚两份钱嘛!”
    沈渡面无表情地看著老人,心中微动,暗自唾弃。
    做双面间谍?
    这老登好大的狗胆!
    不过嘛……
    杨广许诺了ssr级的【孽·龙运】和天大的“敘事”收益,这是实打实的好处。
    而李世民这边,跟著千古一帝混,潜在的机遇更是不可估量。
    如果能左右逢源,好处两头拿……
    沈渡可从来没忘记自己在试炼的尽头,可是要与任桀决一死战的。
    现在的他,距离任桀恐怕还有一点差距。
    “多谢前辈提醒。”沈渡站起身,郑重地朝老人抱拳行了一礼。
    无论怎么讲,尊重前辈是应该的。
    “不必谢我。”老人摆了摆手。
    “歷史从不偏袒任何人,但偶尔也会在缝隙里,露出一线生机。能否抓住,重要的或许不是实力,而是……嗯,眼光。”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光门再次浮现。
    “去吧。下一重试炼,在等著你。”
    沈渡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杂念,转身,毅然决然地迈入光门。
    金色的光芒再次吞没他的身影,熟悉的失重感传来。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又像是在上升,方向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散去。
    沈渡睁开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宏伟的巨城之中。
    他脚下是一条宽阔得足以容纳数十辆马车並行的街道,青石铺就,纤尘不染。
    街道两旁,是鳞次櫛比的店铺和宅邸,飞檐斗拱,雕樑画栋,无一不精致,无一不堂皇。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有牵骆驼的胡商、有叫卖的货郎、有鲜衣怒马的少年游侠儿,也有结伴出游的仕女……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著一种难以言喻的自信与从容,那是属於大国子民的底气。
    远处,是连绵不绝、高耸入云的宫墙,金碧辉煌的琉璃瓦在阳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
    宫墙之內,隱约能看到一座更加巍峨的殿宇,重重飞檐如同展开的羽翼,气势磅礴,摄人心魄。
    这里,是大兴城。
    不,应该叫——
    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