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允嵐则没有那么感性,她双手抱胸,上下打量了林辰一番,然后点了点头,语气带著一种爽朗的认可:
    “嗯,长得確实像咱爸。不错,是个帅小伙。我是你三姐,周允嵐。以后在京都,有人欺负你,报我的名字。”
    林辰看著眼前这两位素未谋面、却因为血脉相连而显得格外亲切的姐姐,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喊一声“大姐”、“三姐”,却发现这两个称呼对他来说太过陌生,一时间竟有些叫不出口。
    周瑾淑看出了他的拘谨,没有催促,只是温柔地笑了笑,说道:“不急,慢慢来。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周允嵐则大大咧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按到沙发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翘起二郎腿,语气带著一种自来熟的热络:
    “听说你今天在商场被人碰瓷了?还进了派出所?没事吧?要不要三姐帮你出头?”
    林辰被她这股热情弄得有些招架不住,连忙说道:“不用不用,已经有二姐在帮我处理了。”
    周瑾瑶停好车后也走了进来,看到姐姐和妹妹已经围著林辰问长问短,且听到林辰叫自己二姐时,嘴角露出一丝满意又欣喜的笑容。
    她也有弟弟了,以后也有弟弟宠了。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语气带著一丝调侃:“你们俩別嚇著他。他才刚到家,连口水都没喝呢。”
    周瑾淑端著一杯温水走过来,递给林辰,语气温柔:“先喝口水,歇一歇。晚饭想吃什么?大姐给你做。”
    林辰接过水杯,低头看著杯中清澈的水,又抬头看了看围坐在他身边的这一家人——头髮花白却目光炽热的父亲,眼眶微红却笑容温柔的母亲,
    温婉体贴的大姐,干练颯爽的三姐,还有那个虽然话不多却默默安排好一切的二姐。
    他忽然觉得,心中某个一直以来空荡荡的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他端起水杯,轻轻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不凉,恰到好处。
    他放下杯子,抬起头,看著满屋子期待的目光,缓缓开口,声音带著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和:“谢谢……大姐,三姐,二姐。”
    这一声“大姐”,虽然还有些生涩,却让周瑾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连忙转过头,假装去整理茶几上的东西,不让大家看到她落泪的样子。
    周允嵐则哈哈大笑,拍著林辰的肩膀说道:“好!这声三姐我收下了!以后在京都,姐罩著你!”
    周金平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看著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眼眶却也微微泛红。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掩饰住眼中的湿润。
    客厅里,一家人正围著林辰,七嘴八舌地问著各种问题——周瑾淑问他喜欢吃什么、平时有什么爱好;
    周允嵐问他在哪里读书,换到京都来,给你安排个好学校;
    周老太太则拉著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端详著他的脸,仿佛怎么也看不够。
    而顾奕欢,此刻正站在客厅最边缘的位置——准確地说,是被林辰的三个姐姐硬生生挤到边缘去的。
    她手里还拎著在商场买的那块手錶的袋子,本来是打算回来送给林辰的,结果从进门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周家人满心满眼都是林辰,仿佛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她倒也没有生气,只是靠在门框边,看著眼前这幅温馨的画面,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容。
    她就像一个观眾,在看一场感人至深的家庭电影——失散多年的孩子终於回家,亲人团聚,热泪盈眶。
    她为林辰感到高兴,真的。
    他从小在林家长大,没有得到过真正的亲情,如今能找到自己的亲生家人,而且是这么好的一家人,她由衷地为他开心。
    她悄悄转身,没有惊动任何人,轻轻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桂花树的甜香在夜风中瀰漫。她站在树下,仰头望了一眼夜空,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低头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好啦,电影散场了,该回家了。”
    她迈步朝巷口走去,身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很长。
    而客厅里,林辰正被三个姐姐围著问东问西,一时之间竟没有注意到顾奕欢已经悄悄离开了。
    就在这时,周金平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一看,屏幕上显示著“顾守义”三个字。他笑著接起电话,声音中带著掩饰不住的喜悦:“老顾!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电话那头,顾守义的声音带著一丝笑意,但仔细听,似乎又有一丝淡淡的落寞:“老周,鑑定结果出来了吧?怎么样?”
    周金平哈哈大笑,声音中气十足:“出来了!是我亲儿子!dna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老顾,这次真的要多谢你!要不是你拿著那张照片来找我,我这辈子可能都见不到我儿子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顾守义的声音,带著一丝真诚的欣慰:“那就好,那就好。恭喜你啊,老周。找了二十六年,终於找到了。”
    周金平笑著应道:“改天!改天我一定带著儿子登门道谢!”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掛断了电话。
    周金平没有注意到的是,电话那头的顾守义,在掛断电话后,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望著桌上那份已经失去意义的亲子鑑定报告,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他这次专程赶往杭城,本是为了確认顾言卿是否是自己真正的孙子。
    结果,顾言卿是假的,林智勇是骗子,他顾家这一脉,竟然真的断了。
    他帮老战友找到了失散二十六年的儿子,自己却空手而归。
    这趟杭城之行,不能说没有收穫,但那份收穫,是属於周金平的,不是属於他的。
    他將那份鑑定报告收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