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在有些开裂的旧国道上,剧烈地顛簸著。
    底盘底下的避震弹簧,发出一声声刺耳的“嘎吱、嘎吱”呻吟。
    车厢里,闷热得像是个密不透风的铁盒子。
    风扇叶片上粘著的陈年灰尘,被风吹得直往下落,弄得空气里一股子土腥味。
    邓超攥著那部屏幕发热的手机。
    看著视频里伦敦街头一个抱著福尔摩斯画像在暴雨里哭得浑身发抖的老头。
    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眼水在眼角打著转。
    他这人,心思特別细,泪腺也浅。
    平时看个苦情戏都能哭掉两包餐巾纸。
    根本受不了这种虐心的结局。
    “太残忍了,这个k简直冷血到了极点!”
    邓超大声吸著大鼻涕,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
    那条满是灰尘的灰色衝锋裤被他拍得“啪啪”乱响,碎泥屑落了一地。
    “老林,你之前乌鸦嘴说什么来著!”
    邓超猛地转过头,指著靠在最后排的林言。
    “还真被你这小子给说中了!”
    林言把脑袋又往领子里缩了缩。
    他手心里全是黏乎乎的冷汗,在身边的破旧皮坐垫上使劲蹭了蹭。
    “超哥,我那就是……概率问题,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別当真。”
    “瞎猫个屁!”
    陈赫在旁边,一边用手揉著红肿的眼睛。
    一边用黑乎乎的指甲盖在手机屏幕上,疯狂地敲击著。
    他的大腿上刚才洒了可乐。
    这会儿干了,粘糊糊的。
    他一动,布料粘在腿毛上,疼得他直抽冷气。
    “老子这会儿正在论坛里,跟那帮网友一起刷『给k贼寄刀片』呢!”
    陈赫咬著牙
    “不骂他个狗血淋头,我今天连觉都睡不著!”
    林言咽了口唾沫。
    感觉喉咙里乾巴巴的,胃里也直往外冒酸水。
    “赫哥,网上那些都是口嗨,你理他们干嘛,早点眯一会儿吧。”
    “眯个屁!”
    陈赫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满脸的愤慨。
    他脸上那层下午在泥潭里沾上的干泥疤,隨著他说话的动作,开始一块块往下掉。
    落在领口里,痒得他直挠脖子。
    “一个连面都不敢露的缩头乌龟!”
    陈赫在地上啐了一口。
    “写书就写书,凭什么杀我大侦探!他这就是反人类!”
    鹿晗也靠在门框上。
    手里拿著个捏得有些变形的空塑料瓶,眼神空洞得像个丟了魂的木偶。
    “我的信仰崩塌了。”
    “我以前觉得k神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真神。”
    “现在看,他就是个冷血的刽子手,把我们的梦,给亲手砸了。”
    他吸了吸鼻尖上的酸水,声音有些发闷。
    “我上个月刚买的全套精装版,现在看著那封面就想哭。”
    面对这全方位、立体式的痛骂。
    林言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给彻底打透了。
    黏糊糊地贴在內衣上,难受得要命。
    他知道,这会儿要是承认自己就是k。
    大巴车里的这两个大块头,非得把他从窗户里扔出去不可。
    为了掩饰自己的尷尬。
    林言慢吞吞地低下头,拉开自己那个灰色帆布包。
    在里面摸索了半天。
    掏出了一桶红烧牛肉麵。
    “刺啦——”
    他撕开塑料包装。
    那清脆的响声,在安静、压抑的车厢里,显得特別响。
    大巴车走廊里。
    正好放著个有些年头、油漆都掉光了的铁皮暖水瓶。
    林言提过来,拔掉有些发黑的木塞子。
    往面桶里倒开水。
    开水带出一股子陈年水垢和老旧塑料盖的微臭。
    牛肉麵的酱包香味。
    在有些闷热、全是饭菜和汗臭味的车厢里。
    迅速瀰漫开来。
    陈赫耸了耸鼻子。
    他那双红通通、全是眼泪的眼珠子,死死盯著林言手里的泡麵桶。
    “老林,你丫还是人吗?”
    陈赫一屁股坐在林言旁边的旧皮椅上,椅子发出“啦”的一声闷响。
    “福尔摩斯都跳崖了。”
    “你竟然还有心思在这儿泡麵?”
    林言吸了溜一口热气。
    用大塑料叉子挑起一缕麵条,吹了吹。
    “饿了自然得吃,总不能跟著你们一起绝食吧,得咧,要不分你一口?”
    陈赫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火腿肠,剥开往嘴里一塞。
    “那必须分我一半!”
    “我今天非得化悲痛为食慾,吃穷你这资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