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唐小糖彻底没声了。
    安静得能听到她粗重的、像破风箱一样的喘息。
    林言这番轻描淡写,甚至带著点炫耀性质的话。
    砸在唐小糖本就快要崩断的神经上。
    让她感觉自己像个拼命在火场里救火,结果回头一看。
    纵火犯正坐在消防车上抽菸的傻子。
    “老板……”
    唐小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得发紧。
    “您是真没把这事当回事啊?”
    她用手胡乱抓了抓头髮,头皮上全是急出来的油。
    “现在全世界都乱套了啊!”
    “那些防暴警察的盾牌都被砸凹了!”
    “伦敦的大本钟下面,全都是烧焦的报纸和垃圾!”
    “您难道就一点都不觉得心虚吗?”
    唐小糖几乎是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把人家十几年的信仰给亲手掐断,您这心里就没点负罪感?”
    心虚?
    负罪感?
    林言靠在破木门上。
    木门“吱呀”响了一声,掉下两块漆皮。
    他拿手在门板上蹭了蹭刚才抠木屑留下的灰印子。
    隔间外面。
    那个漏水的水龙头,“啪嗒啪嗒”地滴著水。
    混合著水声。
    大巴车停靠区那边,传来邓超拔高了八度的大嗓门。
    那声音,顺著服务区空旷的水泥地,隱隱约约飘进厕所里。
    “老李!你快点修车!”
    “老子今天非得赶回去,在网上买水军骂死这个k贼!”
    邓超的骂声里,带著股歇斯底里的愤怒。
    “他妈的,还我大侦探!狗日的无良作者!”
    接著是陈赫附和的嚷嚷。
    “就是!连国际刑警都惊动了,这孙子要是落我手里,我非拿皮带抽他不可!”
    林言听著这些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的咒骂声。
    他的眼角。
    不可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咽了一口带著厕所消毒水味的空气。
    心虚吗?
    有点。
    毕竟被自己这几个天天混在一起、称兄道弟的哥们,变著法地用最恶毒的语言问候全家。
    换谁心里都得发毛。
    但他不能怂。
    起码在这通电话里,绝不能露出一丁点怯意。
    “心虚?”
    林言轻笑了一声。
    他把手机换到左手,右手捏著有些发酸的后脖颈。
    手心里的冷汗,在手机屏幕上印出一个模糊的指纹。
    “我觉得挺有趣的。”
    林言的声音,刻意压得很稳,带著一贯的慵懒和漫不经心。
    “你看看他们,多有活力啊。”
    “有趣?活力?”
    唐小糖在电话里尖叫起来,声音都劈叉了。
    “他们那是想把咱们撕了吃肉!”
    “行了,別一惊一乍的。”
    林言打断了她,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他看著隔间地上,一团不知道谁扔的卫生纸,上面还有个鞋印。
    他嫌弃地挪了挪脚,那双十块钱的人字拖在地砖上发出“吧唧”一声水响。
    “你听我的。”
    林言语气平淡。
    “不用管他们,冷处理就行。”
    “冷处理?!”唐小糖快疯了,“这怎么冷处理!他们堵在门口不走啊!”
    “不走就让他们堵著。”
    林言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眼泪。
    他用手指胡乱抹掉。
    “没饭吃没水喝,饿他们两天自己就散了。”
    林言说得轻描淡写,就像在处理一群闹脾气的幼儿园小孩。
    “这帮读者就是惯的。”
    “天天餵糖吃,偶尔给他们吃口黄连,就受不了了。”
    “你记住。”
    林言的手指在门板上轻轻敲著。
    “无论外界怎么闹,你都给我咬死一条。”
    “结局已定,绝不更改。”
    唐小糖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老板,您这是要把他们逼疯啊。”
    “您就不怕他们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来?”
    “过激?”
    林言冷哼一声。
    “他们能干嘛?把大楼炸了?还是派杀手来暗杀我?”
    他转过身,看著那扇破旧的木门。
    门板上那个用黑笔画的王八,看著特別滑稽。
    “放心吧。”
    林言的声音里,透著一股绝对的掌控感。
    “人的愤怒是有保质期的。”
    “过段时间,等他们接受了这个现实,也就习惯了。”
    “习惯了?”唐小糖苦笑,“您可真看得开。”
    “行了,別废话了。”
    林言有些不耐烦地催促。
    “我这儿还一堆破事呢。”
    “大巴车在半路上拋锚了。”
    “王导那个抠搜的傢伙,连瓶矿泉水都不给买。”
    林言啐了口唾沫。
    “这服务区连个像样的馆子都没有,我就啃了根冰棍,肚子还饿著呢。”
    “老板,您就別录那个破综艺了行吗!”
    唐小糖在电话里哀求。
    “您都有千亿身家了,还差那点通告费吗?”
    “您赶紧回京城那套四合院里躲著吧!外面太危险了!”
    林言翻了个白眼。
    他用脚踢了一下旁边的一个空水瓶子。
    瓶子在地上滚了两圈,撞在瓷砖上发出“砰”的闷响。
    “你懂个屁。”
    林言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躲在家里发霉啊?那叫什么退休生活。”
    “录节目多有意思,还能天天看那几个傻子出丑。”
    他看了一眼手錶,时间快到了。
    “得咧,不跟你扯了。”
    “我还要去录节目,赚饭钱呢。”
    “老板!”
    唐小糖还想再劝。
    “別掛!我还有……”
    “没事別给我打电话。”
    林言极其果断地打断了她的话。
    “这段时间,所有的邮件、电话,我一律不接。”
    他把大拇指,按在了那个红色的掛断键上。
    “让他们闹去吧。”
    说完。
    他毫不犹豫地,按了下去。
    “嘟嘟嘟……”
    电话里,传来一阵盲音。
    林言看著变黑的手机屏幕。
    手心里的汗液在屏幕上留下一层水雾。
    他用大拇指在上面胡乱蹭了两下。
    然后。
    他长按电源键。
    极其麻利地,选择了关机。
    “嗡——”
    手机震动了一下,彻底变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黑砖头。
    林言把手机重新塞进那件黑色衝锋衣最內侧的口袋里。
    拉好拉链。
    又在外面拍了两下。
    做完这一切。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感觉肺里那股闷热的空气终於散了出去。
    这种极致的任性。
    这种把全球几十亿人的愤怒,当成儿戏一样隨手掛断的洒脱。
    展现出了一个,拥有著绝对力量、绝对底气的大佬风范。
    管你外面洪水滔天。
    管你什么总统首相、特工黑客。
    老子今天。
    就是要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林言转身。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外面,阳光刺眼。
    热浪扑面而来,夹杂著一股子柴油燃烧的难闻气味。
    大巴车旁。
    邓超和陈赫还在那儿指手画脚地骂娘。
    王导满头大汗地跟修车师傅討价还价,唾沫星子乱飞。
    林言插著兜,踩著那双人字拖。
    “吧嗒,吧嗒”。
    慢悠悠地,朝著大巴车走去。
    “老林!你掉厕所里啦!”
    陈赫眼尖,看到林言出来,立刻扯著嗓子大喊。
    “快点!车修好了!老王说为了赶进度,今天中午不吃饭了!”
    林言走到车门边。
    他看著陈赫那张因为愤怒和飢饿而有些扭曲的脸。
    微微挑了挑眉。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欠揍的笑。
    “不吃饭?”
    林言懒洋洋地跨上车门台阶。
    “那不行。”
    “不给饭吃,我可要闹脾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