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那台破排气管。
    在公路上“突突突”地往外喷著带著黑焦油味的滚浓黑烟。
    在西北荒漠漫天的黄沙里。
    缓慢地,散开,融进枯黄的草丛里。
    林言靠在最后一排的硬皮椅垫上。
    闭著眼,睡得那叫一个大咧咧。
    他把黑色衝锋衣的拉链。
    往下拉了拉。
    昨天修车在脸上抹的一道道黑机油印子,这会儿已经被风沙吹得乾结了,变成几块发硬的黑泥皮。
    他隨手用指甲盖抠了抠,弹在椅子缝里。
    马甲危机,算是彻底解除了。
    巴黎那边那段带著古老拼写暗號的假视频。
    像是一大桶冰水,把全世界特工和黑客那红了眼的狂热,在一瞬间。
    全部引到了大洋彼岸的法国私人酒庄里去了。
    这下。
    他终於可以继续心安理得地。
    躺在这辆没空调的大客车上,当他那个无忧无虑、不修边幅的咸鱼素人。
    接下来的两天录製。
    对於五哈兄弟来说。
    简直,就是从地狱直接升到了天堂的度假生活。
    大西北的太阳,烈得很。
    把大巴车的铁车顶晒得“滋滋”作响,车厢里热得像个大蒸笼。
    但这丝毫没有影响林言摸鱼划水的好心情。
    到了宿营地。
    林言用那手出神入化的野外生存技巧,在红通通的炭火堆里。
    给大伙儿烤了几只大羊腿。
    “老林,你丫这手艺,在古代高低得是个御厨级別的啊!”
    陈赫蹲在沙地上。
    大屁股在地上蹭得全是黄土,手里拿著个啃了一半的羊骨头,满嘴是油。
    “这羊肉烤得,外焦里嫩,我连骨头缝里的油都给舔乾净了,嗝!”
    邓超也光著脚。
    把大脚丫子缩回座椅底下,手在大腿根上使劲抠著,大蒜辣条味的粗气直往外哈。
    “老林,今天晚上有牧民来跳舞不?我听老王在后头跟人打电话,好像在僱人。”
    “有啊。”
    林言剥了一粒花生米,指头在裤腿上擦了擦。
    “王导昨晚被我坑了私房钱,这会儿正琢磨著怎么在其他地方省油钱呢,估计找的都是最便宜的群演。”
    夜幕,终於降临。
    大漠的星空璀璨得有些嚇人,像是一大片发光的钻石洒在黑天鹅绒布上。
    风很大,吹得篝火“劈里啪啦”直响。
    那个白头髮、穿著破羊皮袄的牧民大爷,坐在木桩子上。
    拉起了一首苍凉的马头琴。
    琴声悠扬。
    在寂静、漆黑的夜空里盪开,听得陈赫和邓超这些心思细的人,眼眶直发红。
    林言端著那杯有些放凉、茶水表面结了层浅褐色茶垢的普洱茶。
    抿了一口。
    微苦,却带著股子茶叶最原始的清香,让他的胃里,暖烘烘的。
    这种在镜头前毫不做作、每天只想乾饭睡觉的咸鱼日常。
    再次,把屏幕前那几千万正处於內卷焦虑中的网友,给治癒得一塌糊涂。
    直播间里的热度,在这温馨、甚至有些糙烂的画风里,彻底创了纪录。
    西北的录製,正式宣告结束。
    大部队在第三天清晨,大口大口地吸著冰凉乾燥的空气。
    打包好长枪短炮,搭乘飞往京城的民航航班。
    京城机场外。
    天阴沉沉的,飘著带点尾气和尾煤味的冷风。
    王征宇导演拿著个大喇叭。
    大脖子上的油汗和泥垢,在衣领上蹭出一圈灰白色的印子。
    他在人群前头,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
    “都到齐了没有!车子在外头等著呢,咱们今天得转场!”
    陈赫拖著那个箱子軲轆掉了一个、在地上拖出刺耳“咔啦咔啦”金属摩擦声的破行李箱。
    “老王,你丫这催命呢!”
    “回了京城,是不是得给咱们放个大假?我这大腿都被蚊子咬肿了!”
    “放假?想得美!”
    王导冷笑了一声,露出几颗被烟燻黄的门牙。
    他眯著小眼睛,拍了拍手里的新行程单,笑得那叫一个得逞。
    “下一站的录製地点,我已经跟校方打过招呼了,就在你们『京城大学』的本部!”
    邓超一听,大嘴张著。
    大蒜味的气直往外冒。
    “去学校?老林,那不是你老巢吗?这下好玩了,咱们去你办公室打超级玛丽?”
    林言拉了拉黑色衝锋衣的拉链。
    有些嫌弃地看著王导。
    “老王,去学校录什么?我平时连课都不想上,你还让我当著摄像头的面上课?”
    王征宇嘿嘿乾笑两声。
    眼神里,闪烁著报仇雪恨的疯狂亮光。
    “不用你上课!我这次,特意通过教育部,请了你们京大歷史系的另一尊『活菩萨』来当飞行嘉宾!”
    “林教授,你在学校里,天天早退摸鱼,没少被这位抓现行吧?”
    陈赫一听,眼睛大亮,一巴掌拍在自己的胖肚子上。
    “臥槽!老林克星来了?!老王,这嘉宾谁啊?快给咱们透个风!”
    王导看著林言,一字一顿。
    “京大歷史系的正牌主任,也就是你林言的顶头上司,张伯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