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傅深年。
    盛念夕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
    因为实在不想让傅深年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宿醉模样,太丟脸了。
    她猛地转身,脚下一绊,额头『咣当』一声撞在身后的玻璃推拉门上。
    眼前一黑,整个人仰面往后倒。
    她摔在地上,脑袋嗡嗡响。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顺著额角淌下来,沿著眉骨往下滑,她伸手一摸,指尖一片红。
    傅深年立刻衝过来,步子又急又乱。
    他蹲下身,手指碰到她的肩膀,声音是从未有过的紧绷:
    “盛念夕!”
    盛念夕埋著头,用手掌按著额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她没看他,声音儘量放平:
    “没事,不用管我,忙你的去吧。”
    “我忙什么?”傅深年哭笑不得,“你都流血了,还没事?快和我去医院!”
    他的手已经伸过来了,想扳过她的脸看伤口。
    盛念夕执拗的偏头躲开,往后缩了一下:
    “我就是医生,去什么医院,我说没事就没事!”
    她心里慪死了。
    刚才一瞬间的慌乱,导致一脚磕绊,明明是想逃,结果彻底暴露在他面前,狼狈到了极致。
    傅深年半蹲在她面前,眉头皱著,没有强行碰她,但也没有站起来。
    他看了她两秒:
    “你喝了不少。”
    盛念夕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烫。
    她甚至闻到自己身上的酒气混著隔夜的汗味,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能消失一会儿吗?请问!”她终於抬头,瞪著他。
    傅深年站起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目光从她额头渗血的伤口移到她乱糟糟的头髮上,又移开。
    “你能行?”他问。
    “没事啊。”
    盛念夕已经晃悠悠地站起来了,她捂著伤口,转身躲进卫生间,把门关上。
    她拧开水龙头,凉水泼在脸上,血被冲淡了。
    她抬头看镜子,观察伤口。
    额角破了一道口子,不深,但位置不好,血管丰富,血一直在往外渗。
    她用手掌按住,指缝里很快又红了。
    试了两次,不行。
    需要一个医药箱。
    但这个东西,应该在客厅。
    她咬著唇,做了一番心理建设,才把卫生间门开了一条缝。
    “傅深年。”她的声音有点哑。
    脚步声立刻就过来了。
    “我在。”
    “帮我找下医药箱。”她顿了顿,“还要一条乾净的毛巾”
    “好,马上。”
    听著他爽快中夹杂著一丝殷勤的语气。
    盛念夕心情复杂。
    很快,傅深年就折返回来。
    门缝里递进来一条乾净的毛巾,白底灰边。
    她接过来,手指碰到他的指尖,带著一点清晨的凉意。
    傅深年又递进来医药箱,盖子半开著,露出碘伏和纱布。
    她接过箱子的时候,他的手没有立刻鬆开。
    门缝里,他的目光落在她额角的伤口上。
    “疼吗?”他声音很低。
    “不疼。”
    “给你找了这个,应该用得上。”
    盛念夕接过来,是一个发圈。
    她关上门,把头髮扎起来,露出额头,对著镜子处理伤口。
    碘伏擦上去的时候蛰得她齜了一下嘴,又贴了块纱布在额角。
    然后踮著脚去开林洁的衣柜,找了一身乾净衣服,洗了个澡换上。
    出来的时候,去拿手机。
    发现已经没电关机了。
    盛念夕蹲在茶几旁边翻充电器,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递过来一根充电线,线头悬在她面前。
    “给。”
    她接过来,插上手机。
    手机屏幕亮了。
    傅深年的目光从她额角的纱布移到她发红的脸颊。
    “吃早餐吧。”他说。桌上已经摆好了豆浆油条,还是温的。
    盛念夕走过去坐下来。
    喝了一口豆浆,微甜。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头:
    “你在这干什么?这是林洁家。”
    傅深年指了指阳台方向。
    她顺著他的目光看过去,阳台上拴著一只金毛,趴在垫子上,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我接了遛狗的业务。”傅深年说。
    盛念夕差点被粥呛到:
    “你?傅氏总裁,接遛狗业务?”
    “许知衡的狗。”傅深年说,“他出差了,林洁一个人忙不过来,我就来了。”
    盛念夕放下粥碗,看著他。
    “林洁的家,你想来就来?”
    “你闺蜜现在对我印象特別好。”傅深年靠在椅背上,语气不咸不淡。
    盛念夕瞪了他一眼。
    “我在漾日华庭,你就住对面。我在林洁家,你就来帮忙遛狗。傅深年,你真的很閒。”
    傅深年拿起面前的豆浆,喝了一口,目光从杯沿上方看著她:
    “主要是许知衡那只狗,事多。一天遛三次,一次半小时。我没办法。”
    “听你这话,好像很不情愿。”
    “確实不情愿。”他放下杯子,“遛完回来还得帮狗主人妻子的闺蜜准备早餐,比开飞机累多了。”
    盛念夕咬了一口油条,不再说话。
    她低头看电话,重新开机后,涌进来好多信息。
    其中,就有沈聿修打了两通电话的来电提醒。
    她手一划,直接无视掉。
    “盛念夕,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盛念夕抬起眼,看著他:
    “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傅深年谨慎开口:
    “我了解到,最近有两家三甲医院在招主治医生,你可以去...”
    “傅深年。”她打断他,“那你怎么不继续开飞机了?那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
    傅深年不说话了。
    他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
    “你不愿意让別人插手你的事,那你也別过问我。”盛念夕说完这句话,站起来,端著空碗去了厨房。
    “我收拾,你別管了。”傅深年跟过来。
    盛念夕正好也不喜欢洗碗,关上水龙头,转身走了。
    她回房间收拾好了东西。
    回到客厅时,傅深年已经收拾完了。
    手里拿著车钥匙,像是在等她。
    “要走吗?”他问。
    “不用你送。”
    傅深年已经跟出来了。
    盛念夕有点烦:
    “你现在的脸皮是不是厚了点?”
    傅深年说:
    “脸皮厚不厚不清楚,但我知道额头挺不禁磕的,我怕你再撞门上,把自己磕出血。”
    盛念夕气的瞪眼:
    “你能不提这事吗?”
    “不能。”傅深年往外走了一步,嘴角掛著笑,“这事我能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