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间里安静了整整十秒。
    薛时越端著那杯喝了一半的酒,手停在半空。
    嘴角那点笑意僵住了,但他还在硬撑,开口时声音比刚才紧了几分:
    “沈总,我说...”
    “闭嘴。”
    沈聿修的脸色彻底冷下来。
    两个字,不重,但包间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股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压迫感。
    薛时越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嘴还张著,但后面的字一个都出不来。
    “沈总,我作为晚辈...”他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我尊敬您,您怎么...”
    沈聿修没有让他把话说完。
    他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指。
    “盛念夕的名字,不是你能拿来閒聊的谈资。你知道她跟我的关係,就管好你的嘴。不然,你別怪我不客气。”
    说完,扔掉手中的餐巾。
    起身,没有看在场任何一个人,径直往门口走。
    门关上后,包间里安静了好几秒,才炸。
    其中最年长的一位长辈皱著眉,语气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著火气:
    “我说大侄子,你今天是来吃饭的,还是来拆台的?沈聿修是什么人你心里没数?你拿他女朋友说事?”
    薛时越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我说什么了?不过就是善意提醒他两句!”
    “你提醒他什么?”另一位长辈接话,“他需要你提醒?你把自己当谁了?好好一顿饭就这么让你搅了。”
    旁边有人没说话,但面色也都不好看。
    要不是估计薛家的面子,现在已经走了。
    薛时越脸色铁青,从来没这么丟人过。
    他回到薛家別墅时,已经很晚了。
    薛乔兮坐在客厅沙发上,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数,但她还是问了一句:
    “哥,怎么样?沈总怎么说?”
    薛时越扯鬆了领结,声音里压著那股还没散的火:
    “他今天朝我发火了,让我在那些叔叔面前,顏面扫地!”
    薛乔兮的眼睛睁大了一些,嘴唇动了动,被这个结果震住了。
    “这个盛念夕,还真是有点东西,小瞧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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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乔兮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那就是说,现在沈总和深年哥哥,是情敌?那他们还有合作?”
    薛时越瘫在沙发上:
    “在商言商。”他攥紧了拳头,“城西那块地,我肯定要了,我现在就去给大哥打电话,让大哥支持我。”
    他眼中冒著火星子:
    “动不了沈聿修,还动不了傅深年吗?总得让他吃点苦头。”
    薛乔兮有些担忧:
    “哥,他毕竟是我的深年哥哥,你手下留情。”
    薛时越笑了:
    “放心,我给他添点阻碍,他就更能知道,该和谁一条心,我们薛家对她有助力,盛念夕能给他什么?非得和沈聿修抢盛念夕,最后再得罪沈家,他就只能靠我们了。”
    他看著薛乔兮,眼神中的偏执要溢出来:
    “小妹,你想要的东西,三哥拼了也要帮你得到。”
    “谢谢三哥,我就知道,三哥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
    薛乔兮笑意盈盈。
    这一刻,薛时越满足了,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
    八月二十日
    考试前夜。
    盛念夕把考试资料全部收起来。
    她从不临阵磨枪。
    因为她的底气来源於之前每个全力以赴的日夜。
    晚上七点,念安书社宿舍的房间里依旧闷热,开著空调也让人浑身不舒服。
    她出了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著夏末特有的闷热和一点点沾著秋意的凉。
    她漫无目的地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忽然发现,自己拐进了一条熟悉的路。
    这条路她太熟悉了,上大学的时候,一到考试前她就睡不好,傅深年就带她来这个公园散步。
    沿著湖边慢慢走,湖面映著对岸的灯光,被风吹皱,碎成一片晃动的金色。
    脚下踩著石板路,被傍晚的潮气浸得微微发凉。
    她想,这么多年了,自己居然还记得这条路。
    “盛念夕。”
    她心头一跳,惊讶地转身。
    傅深年站在几步之外。
    他穿著一件白衬衫,肩膀撑开衬衫的轮廓,领口微微敞著。
    胸膛的弧度把衣料撑得平展,腰线收进去,整个人显得很笔挺。
    他缓缓走近,在盛念夕面前站定。
    他高出她一个头,影子从脚边一直铺到她脚下,把她整个人罩在里面。
    “真巧。”他笑了,眸中映著皎洁月光。
    盛念夕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
    这种生理上的喜欢,每次都来得这么突然,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你怎么在这?”她问。
    “投標准备得差不多了,出来透口气。”他眼底的欣喜藏不住,“你还记得这条路。”
    她没有接话,垂下目光落在脚边的石板上。
    夜风吹过来,把湖面的灯光吹得更碎了。
    “你以前考试前一晚睡不著,就让我带你来这。”傅深年低头看著她,眼神热切。
    盛念夕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平淡:
    “嗯。就是顺路。”
    傅深年笑了一下,走到她旁边,顺著她的目光看向湖面。
    两个人並肩站在湖边,隔著大约半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开口。
    公园另一头的长椅上,两个大爷正在下棋。
    旁边坐著一个大妈,手里攥著蒲扇,一边扇风一边看棋。
    她抬起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湖边那两个人影,眯著眼看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
    “哎呀,那不是小傅和小盛吗?”
    下棋的大爷头都没抬:
    “哪个小傅小盛?”
    “就是前几年总来这遛弯那对小年轻!长得可好看了!”大妈说著已经站起来了,“那姑娘以前总考前睡不著,小傅就陪著她一圈一圈地走。我记得可清楚了。”
    大爷想起来了:
    “那对儿小情侣啊,哪能忘啊,难得的一对儿妙人儿!”
    大妈说著已经朝著两个人走了过去。
    盛念夕刚想转身走,一抬头就对上大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小姑娘!好久没见你们了!结婚了没?孩子多大了?”
    盛念夕张了张嘴,还没组织好语言。
    大妈已经拉住她的手:
    “哎呀,你们俩站在一起跟以前一样好看。我记得你们那时候就可好了,小姑娘总是笑,小傅就在旁边跟著走,走几步就低头看她一下。”
    “阿姨...”盛念夕的耳朵有些发烫,想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