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渊的后背撞上海面的那一瞬间。
    海水的衝击力透过他的皮膜传遍了全身。
    隨著力量卸去,他终於再次获得身体的掌控权。
    抓住冰魄仙子,踩著海水衝出水面。
    谢清弦在他身侧,同样踩著海水稳住身形。
    三个人悬在海面上方数丈处,浑身湿透,海水从衣角滴落。
    冰魄仙子的眼睛闭著,脸色白得透明,连嘴唇上的最后一丝血色都褪成了灰白。
    胸口在起伏,很微弱,微弱得几乎看不出来。
    沈渊把冰魄仙子交给谢清弦,然后看向不远处那道同样从海水中衝出的猩红色身影。
    红云魔尊也跌出来了。
    红衣湿透了,贴在身上,露出下面那道被冰魄仙子刺穿的肩胛骨。
    她的脸色比冰魄仙子好不到哪去。
    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血。
    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看著眼前那片无边无际的海面、头顶那片陌生的天空、远处那座若隱若现的海岛轮廓。
    红云魔尊脸色瞬间难看到极致。
    “海域......?”
    她的底牌遁术,炼虚期施展连合体期都拦截不了。
    唯一的缺点就是方向无法控制。
    她想过会被甩到天南的任何一个角落。
    想过会被甩到中州核心区域,想过会被甩到北荒。
    但她没想到。
    会被甩到妖族海域。
    红云魔尊的脸色阴晴不定地变幻了几下,然后她笑了。
    笑著笑著咳出了一口血,血从嘴角溢出来,被她隨手一抹。
    “冰魄啊冰魄,你看到了吗?海域。妖族海族的地盘。”
    目光从海面上收回来,落在谢清弦怀里那道已经失去意识的白衣身影上:
    “这下好了,都不用走了。”
    ...
    中州。
    某处不知名的荒野。
    虚空中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猩红色的身影从裂缝中跌出。
    像一块被甩出去的石头,重重地砸在了下方的乱石堆上。
    碎石飞溅,尘土扬起。
    身影在乱石堆中翻滚了几圈。
    最后卡在两块岩石的缝隙中,停了下来。
    不是別人。
    正是黎非。
    此时的他一动不动,眼睛闭著,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乾涸的血跡。
    莫忘那一击可不是那么好挨的。
    那可是炼虚圆满的一击。
    他这身修为全靠红云魔尊施展《同心双生诀》快速提升而来,本就根基不稳。
    还硬接莫忘这尊炼虚圆满一击,没有当场重伤,就已经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暗红色的魔血顺著衣襟滴落在碎石上,將石头染成了暗红色。
    身上的红衣被虚空乱流撕成了布条。
    露出下面那些被莫忘的杀阵留下的伤口。
    数十道,深可见骨。
    有些地方的骨头都露出来了。
    他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
    从虚空中跌出的那一瞬间。
    他就已经昏迷了过去。
    荒野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兽吼。
    片刻后。
    天边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是一艘飞舟。
    飞舟通体漆黑。
    船身上刻满了血色的纹路,纹路一明一暗,像是血管在跳动。
    飞舟的速度不快。
    但很稳,从云层中穿出,朝荒野的方向飞来。
    舟身上没有旗帜。
    没有任何標识。
    但那股淡淡的血腥气从飞舟上瀰漫开来,方圆数里都能闻到。
    飞舟甲板上。
    一道身影负手而立。
    一袭黑袍,黑髮披散,面容俊美得有些妖异,嘴角掛著一抹若有若无的邪笑。
    深紫色的双眸无意间扫过乱石堆,忽然顿住。
    “停。”
    飞舟悬停在半空中。
    黑袍身影从甲板上跃下,身形轻盈得像一片落叶,落在乱石堆上。
    停在黎非面前。
    低头看著那个躺在碎石中的身影。
    红衣,长发,苍白的面容,紧闭的双眼。
    虽然脸上全是血污和尘土。
    但那张脸的轮廓依然清晰。
    精致到了极点,妖异到了极点,美得不像真人。
    黑袍身影的眸底闪过一抹惊艷。
    他的目光从黎非的脸上扫过。
    被血浸透的红衣、深可见骨的伤口...
    最后,目光落在她胸前那道被剑刺穿的肩胛骨上。
    他蹲下来,伸手拨开黎非脸上那些被血黏住的髮丝,露出下面那张完整的面容。
    手指在黎非的脸颊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
    “这么重的伤,还能从虚空里活著出来。”
    他自言自语,嘴角的邪笑更深了。
    “有意思。”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一个灰袍老者出现在他身后。
    老者的面容枯槁,身形瘦削,气息內敛得几乎感觉不到。
    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一丝精光。
    灰袍老者看了一眼地上的黎非,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少主,此人来歷不明,又受了这么重的伤,恐怕...”
    “恐怕什么?”
    黑袍身影没有回头,语气中满是不屑。
    “整个中州,谁敢暗算我?”
    灰袍老者没有说话,但眉头皱得更紧了。
    黑袍身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看著地上的黎非,笑了。
    弯下腰,將黎非从碎石中抱了起来。
    黎非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一个炼虚期的修士。
    把他抱在怀里,他只觉得像抱著一团没有重量的棉絮。
    黑袍身影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张苍白的脸,嘴角的邪笑变成了狂笑。
    “走。回府。”
    他抱著黎非跃上飞舟,灰袍老者紧隨其后。
    飞舟调转方向,朝中州腹地的方向飞去。
    船身上的血色纹路亮起。
    將整艘飞舟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血光中。
    甲板上。
    黑袍身影將黎非放在一张软榻上,拉过一张毯子盖在她身上。
    他坐在软榻旁边,看著黎非那张苍白的面容微微挑眉:
    “把她治好。”
    “是。”
    灰袍老者躬身应了一声,附身给黎非餵了一颗丹药。
    飞舟穿过云层,消失在天际。
    ..
    与此同时。
    海域。
    沈渊悬在海面上方数丈处。
    海水从青衫的衣角滴落,在海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谢清弦站在他身侧。
    一只手扶著冰魄仙子。
    一只手握著霜华剑。
    冰魄仙子靠在谢清弦的肩上。
    眼睛闭著,脸色白得透明。
    气息微弱得像一根隨时会断的丝线。
    红云魔尊悬在他们对面数十丈处。
    四个人刚从虚空中跌出来不到十息。
    海面上连浪花都没完全平息。
    但,海面却已经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