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符合他心狠手辣的作风!
    苍寒盯著渊。
    那双纯粹漆黑的眸子里,情绪翻涌,试图从那张冷漠的脸上看出一丝端倪。
    他不信。
    这里面,一定有诈。
    但。
    渊没有说话。
    兜帽下的面容,犹如万载不化的寒冰。
    角落里。
    苏宇盘膝而坐,神色平静如水。
    他看著苍寒那变幻莫测的眼神,心底微微摇了摇头。
    自己让渊去当诱饵,主要是因为渊只是一颗被炼化的极道心臟,一具受自己控制的分身。
    没有独立的意识,没有恐惧,没有痛觉。
    哪怕真的在当诱饵的过程中被九黎巫部的人打爆了。
    那又如何?
    无非是损失一些气血和本源。
    只要自己这个本体还在,只要时间神国里还有足够的推演岁月。
    加上一些资源。
    重新捏一个出来问题不大。
    拿一具可以刷新的分身去探雷,这是利益最大化的最优解。
    但。
    这些话,显然不能说。
    为了让林炎和苍寒能够安心配合,不至於在关键时刻生疑掉链子。
    苏宇意念微动。
    站在石屋中央的渊,缓缓抬起头。
    “我具备空间神国。”
    渊的声音平缓,没有任何起伏。
    “遇到危险,我可以遁入多维夹缝。”
    “逃跑能力,比你们强。”
    一个合理的解释。
    石屋內,再次陷入了沉默。
    苍寒听著这个解释,眼帘微垂。
    空间神国?
    確实,在下界,空间大道是保命的无上利器。
    但。
    这里是鸿蒙大世界。
    这里的空间法则,坚固得犹如神金。
    哪怕是微尘境后期的强者,想要撕裂空间进行短距离跳跃,都需要耗费极大的本源。
    渊不过是个重伤的浮尘境。
    他的空间神国,在这里能撑多久?
    一息?
    还是半息?
    在那些九黎巫部面前,这点时间,根本不足以逃命。
    诱饵的危险性,依然高得令人髮指。
    苍寒的心底,突然生出了一丝动摇。
    难道。
    楚渊这傢伙,真的是为了大局,打算牺牲自己?
    大家现在都受了重伤,战力十不存一。
    如果没有人去牵制敌人的主力,一旦被包围,全军覆没只是时间问题。
    苍寒看著渊那单薄的黑袍。
    心底那股怨恨,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
    但。
    仅仅只是一瞬。
    苍寒猛地咬紧牙关。
    理智,重新占据了高地。
    別傻了。
    苍寒在心底冷冷地警告自己。
    他可是楚渊。
    他一定有后手,他绝不会轻易去死。
    我只需要管好我自己,活下去。
    他將那一丝可笑的动摇,彻底碾碎,压在了真灵的最深处。
    “既然你自愿。”
    林炎平缓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那就商量战术。”
    林炎站起身,走到石屋中央。
    指尖吞吐著一抹微弱的烬灭渊火,在地上快速勾勒出黑风丘的地形图。
    只是。
    林炎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苏宇。
    眉头微皱。
    一个半步极道。
    在这场即將到来的微尘境搏杀中,能干什么?
    当炮灰都不够格。
    “你待在最里面。”
    林炎语气平缓。
    “收敛气息。”
    “如果防御被破,自己找机会跑。”
    苏宇看著林炎。
    微微点了点头。
    “好。”
    石屋內,不再有声音。
    四个人,各自占据了一个方位。
    闭上双眼。
    將呼吸压到最低。
    等待著,那未知的杀机降临。
    与此同时。
    赤血岭边缘,地下岩洞。
    幽绿色的萤光石,散发著惨澹的光芒。
    乌锋盘膝坐在地上,白骨战刀横在膝前。
    他的眉头紧锁,周身的气血隱隱有些不稳。
    那块碎裂的巫骨,犹如一根刺,扎在他的心头。
    大凶。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凶?
    就在这时。
    岩洞角落的阴影,突然剧烈地扭曲了一下。
    一滴浓郁的墨水,从二维的阴影中渗透而出,迅速膨胀,化作一道魁梧的人影。
    乌烈。
    他回来了。
    刚一落地,乌烈便解除了暗影潜渊图腾。
    他大口地喘息著,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透著一股压抑不住的狂热。
    “大哥!”
    乌烈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喜报!”
    “天大的喜报!”
    岩洞內,乌锋和古牙同时站起身。
    “探清楚了?”
    乌锋沉声问道,手掌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
    “一清二楚!”
    乌烈抬起头,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我贴著他们的石屋墙壁,用图腾共鸣感知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四个人类!”
    “全都是雏儿!”
    乌烈咽了一口唾沫,语速极快。
    “其中三个,是微尘境初期。”
    “但他们受了重伤!”
    “气血虚浮得就像是漏了气的皮囊,本源更是溃散得一塌糊涂。”
    “別说微尘境中期的战力了,他们现在连初期的底线都只能勉强维持!”
    乌烈冷笑一声。
    “就这种状態,我一个人,就有把握能把他们全宰了!”
    古牙在一旁听得眼睛发亮。
    “那第四个呢?”
    “第四个?”
    提到第四个人,乌烈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了。
    “第四个更可笑!”
    “连微尘境的门槛都没摸到!”
    “只是个半步微尘!”
    “估计是下界哪个大势力的公子哥,用秘法强行偷渡上来的。”
    “那种垃圾,我吹口气都能震碎他的真灵!”
    三个重伤的微尘初期。
    一个半步微尘的废物。
    这就是黑风丘目前的全部战力。
    听完乌烈的匯报。
    古牙猛地一拍大腿,转身看向乌锋。
    “老大!”
    “你听到了吗?”
    古牙的声音透著浓烈的渴望。
    “这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根本没有什么隱藏的高手,也没有什么恐怖的陷阱!”
    “那块巫骨碎裂,绝对是因为赤血岭的煞气反噬!”
    “我们不能再犹豫了!”
    乌锋沉默了。
    他看著单膝跪地的弟弟,眼神深邃。
    “乌烈。”
    乌锋的声音沉稳,透著一丝严厉。
    “你確定,你没有被他们的偽装骗了?”
    “下界的人,最擅长隱匿修为和扮猪吃老虎。”
    “万一他们的重伤是装出来的呢?”
    面对大哥的质疑。
    乌烈猛地抬起右手。
    並指如剑,直指岩洞顶端。
    “大哥,我乌烈今天把话放在这里!”
    他的声音鏗鏘有力,透著一股子自信。
    “我用我的本命图腾发誓!”
    “我用我这一身的九黎气血担保!”
    “我感知到的,绝对是事实!”
    乌烈死死盯著乌锋。
    “要是假的,要是我看走了眼。”
    “就让我的图腾当场碎裂,真灵被反噬成灰,永世不得超生!”
    毒誓。
    对於九黎巫部的战士来说,本命图腾就是他们的信仰和生命。
    用图腾发誓,绝无虚言。
    乌锋看著弟弟那张决绝的脸庞。
    又看了看一旁跃跃欲试的古牙。
    他深吸了一口气。
    闭上双眼。
    脑海中,再次闪过那块碎裂的巫骨。
    直觉告诉他,危险依然存在。
    但,理智和情报却在告诉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