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刪掉那条未发送的消息,重新打:【你在哪里,多久才下班】
    苏浅回得很快:【在浅知科技】
    【下班时间不確定,估计晚上9点到11点】
    陈舟回了个嗯,放下手机。
    赵磊还在打游戏,王鹤和杨涛已经出门了,说是去食堂看那个表白的现场。
    宿舍里就他俩,游戏的音效噼里啪啦地响。
    陈舟看了眼时间,还早,就在寢室里呆著。
    ……
    快八点的时候,陈舟从柜子底层把蛋糕拿出来,又从书包里摸出那个深蓝色的绒袋,东西都在,就是人还没到。
    “你这是要出门?”赵磊瞄了他一眼。
    “嗯,有事。”
    “什么事大晚上的?”赵磊没抬头。
    “你少问。”
    赵磊嘿嘿笑了两声,继续对著屏幕。陈舟换了身衣服,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有点紧张,眼神飘忽,下頜线绷得很紧。他深呼吸,试图让自己放鬆一点。
    出了宿舍,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了,投出长长的影子。
    商业街那边的餐厅已经开始排队,情人节的套餐摆在橱窗里,粉红色的装饰闪闪发光。
    陈舟提著蛋糕,坐计程车往创业园去。司机问他去哪儿,他报了地址。
    一路上没什么话,司机放著电台,主持人在讲情人节的故事,有点肉麻。
    到了创业园的时候,天下起了小雪,飘飘洒洒的,落在衣服上很快就化了。
    陈舟付了钱下车,楼下的大厅还有人进进出出。
    陈舟找了个靠近楼梯的长椅坐下,蛋糕放在腿上。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八点五十……
    楼里的灯还都亮著。十二楼那片不知道是不是苏浅的办公室,玻璃隔断里看不太清。
    陈舟拿出手机刷了会儿微博,又放下。
    没一会又拿起来,又放下。
    九点。
    还是没人。陈舟看了眼蛋糕盒子,怕化了,又不敢打开看。
    雪下得更大了,他身上落了一层。
    九点四十。
    有个女生从楼里出来,穿著黑色大衣,走得很急。
    她从陈舟身边经过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走向停车场,陈舟没反应,继续坐著。
    十点。
    他打开手机看苏浅有没有消息——没有。
    陈舟想发条消息问,又觉得不太好。她说了忙,那就是真的忙。
    雪越来越大。陈舟的头髮上积了一层白,肩膀上也是。
    陈舟没动,就这么坐著,蛋糕盒子在腿上放得很稳。
    十点半。
    长椅已经被雪覆盖了一半。陈舟的手指有点冷,他把手插进口袋里。
    楼里的人陆陆续续出来了,三三两两的,有说有笑,还有人从停车场走过,手里拎著花,情人节的玫瑰花。
    十点五十。
    陈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蛋糕还在,绒袋还在,人还没来。
    他走到楼梯口,往里看了看。前台的灯还亮著,但人已经没了。他又走回来,继续坐。
    十一点。
    手机电量掉到百分之二十。陈舟想起来自己没充电。他靠在椅背上,看著天上飘下来的雪。
    这场雪下得不小,地面已经白了。
    十一点十五分。
    脚步声。
    陈舟抬起头,苏浅从楼里走出来,穿著那件浅灰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羽绒服,头髮还是那样扎著,脸上有点疲惫。
    她没看到陈舟,低著头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苏浅。”陈舟站起来。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他的时候,眼神里闪过一瞬间的什么,然后是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
    陈舟走过去,雪踩在脚下吱吱响:“等你。”
    苏浅看了看他身上的雪,又看了看他手里的东西:“等我多久了?”
    “一会儿。”
    “一会儿?”苏浅的眼神在他脸上扫了一遍。
    “你从几点开始等的?”
    陈舟没直接回答。他把蛋糕盒子递给她。
    “生日快乐。”
    苏浅接过来,低头看了看。白色的纸盒,上面积了一层细雪。她没打开,而是看向陈舟。
    “情人节也快乐。”他又说了一遍。
    苏浅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你傻啊,在这儿坐了这么久?”
    “没坐多久。”
    “骗人。”苏浅把蛋糕盒子抱在怀里。
    “你身上都是雪。”
    陈舟没说话。他把绒袋递给她:“还有这个。”
    苏浅打开绒袋,里面是那条四叶草手炼。她拿出来,在路灯下看了看。银色的链子,小小的四叶草坠子。
    “四叶草。”她说。
    “嗯。”
    “谁告诉你我喜欢这个的?”
    “没人告诉我。”陈舟说,“卖的人说四叶草代表幸运。”
    苏浅没有立刻戴上,而是拿在手里把玩著。雪花落在她的头髮上,她没有拨。
    “你呀。”她抬起头看他,“一个人在这儿冻了多久?”
    陈舟没有正面回答:“几点下班的?”
    “刚才。”苏浅说,“项目到最后一个环节,卡住了,我在想办法。”
    “想出来了?”
    “嗯,想出来了。”她把手炼戴上,动作很自然。
    “现在好了。”
    陈舟看著她戴上手炼的样子。细细的链子在她手腕上很显眼,四叶草的坠子垂在腕骨处,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冷吗?”苏浅问。
    “还好。”
    “骗子。”她往前走了一步。
    “走吧,先去吃饭。”
    “餐厅订的位子退了。”
    苏浅停下脚步,转过来看他:“你退了?”
    “嗯。”
    “为什么?”
    陈舟没有马上回答。他看著她的眼睛,里面映著路灯的光。
    “觉得你太晚了。”他说,“怕冷。”
    苏浅的表情软了一点。她拿著蛋糕和手炼,转身继续往停车场走:“那就回家吃。”
    “回江望府?”
    “不然呢。”苏浅说,“蛋糕在家里吃,比在餐厅里吃香。”
    陈舟跟在她身后。雪还在下,两个人的脚印一前一后地踩在雪地上。
    上了车,暖气很快就吹出来了。苏浅把蛋糕放在后座,转身看陈舟。
    “你身上都湿了,等会儿回去洗个热水澡。”
    “好。”
    “別感冒。”
    陈舟没有回答,只是看著她。苏浅转过身,启动了车。
    车往江望府的方向开,雨刷刷著挡风玻璃上的雪。
    车里很暖和,苏浅单手握著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腿上。
    手腕上的四叶草手炼在仪錶盘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陈舟看了一会儿,转过身看向窗外。
    窗外的南城在雪夜里变得陌生又熟悉。
    远处的商业街灯火通明,近处的树枝上积满了雪。
    “谢谢你。”苏浅突然说。
    陈舟转过头:“什么?”
    “这个。”她抬了抬手腕,“和你的陪伴。”
    陈舟没有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车继续开,消失在雪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