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牙口地如其名,两座山崖如犬齿交错,將中间的土路死死咬住,最窄处仅容一辆马车通过。
    二营四百多號人,像撒进石缝里的黄豆,悄无声息地潜伏在山道两侧的枯草与岩石后。
    风从隘口灌过,发出鬼哭般的呼啸。
    沈泉趴在一块巨石后面,嘴里叼著根枯黄的草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山口方向。
    他身边的副营长王怀保揣著手,冻得直哆嗦,压低声音问。
    “营长,都埋伏两个多钟头了,鬼子不会不从这儿走了吧?”
    “闭上你的乌鸦嘴。”沈泉吐掉草茎,骂了一句。
    “团长常说,好饭不怕晚,咱们今天这顿是满汉全席!”
    王怀保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他知道自家营长的脾气,跟团长久了,脾气都一样。
    下了决心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里的寒气越来越重。
    就在战士们快要冻僵的时候,山道尽头终於出现了几个小黑点。
    来了!
    沈泉瞳孔一缩,猛地抓起身边的望远镜。
    四辆大车缓缓驶来,两个小分队的鬼子呈战斗队形散开。
    车顶上的九二式重机枪,让沈泉的瞳孔猛的一缩。
    鬼子带队的少尉军官走到狼牙口前,突然一抬手。
    整个队伍瞬间停止。
    少尉拔出指挥刀,指了指两侧的高地,嘴里嘰里呱啦喊了一句。
    “噠噠噠噠噠——!”
    车顶上的两挺重机枪毫无徵兆地开火了。
    密集的子弹像鞭子一样抽在两侧山坡上,打得碎石乱飞,枯草折断。
    火力侦察。
    “狗日的,真他娘的精。”沈泉死死咬著牙,把脸贴在泥土里。
    一发流弹擦著王队长的头皮飞过去,嚇得他浑身一哆嗦。
    左侧阵地上,一个二营的新兵大腿中了一枪,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旁边的一个老兵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硬生生把那声惨叫憋了回去。
    新兵疼得浑身抽搐,眼泪直飆,硬是没发出一丝声音。
    机枪扫射了足足两分钟。
    没动静。
    鬼子少尉满意地收起指挥刀,一挥手,队伍继续前进。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当最后一辆大车完全进入狼牙口最窄的区域时,沈泉猛地推开枪机,枪口朝天。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谷间炸响。
    “起爆!”沈泉嘶吼。
    藏在下方的猴子双眼通红,狠狠拉动了手里的引线。
    十颗林默亲手打造的“加强版铸铁地雷”就埋在鬼子脚下。
    里面装的不是普通的黑火药,而是掺了硝酸銨化肥的高效混合炸药,外加满满的预製破片。
    “轰——!!!”
    这不是爆炸,这是地龙翻身。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球在狭窄的山道中腾空而起。
    气浪肉眼可见地向四周扩散,直接把两侧的崖壁震塌了一大块。
    走在最前面的十几个鬼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残肢断臂混合著泥土、碎石,像下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一辆装满物资的大车被气浪掀飞起两米多高,重重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王队长张大了嘴巴,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
    他呆呆地看著下面那个直径將近三米的大坑,手里的老套筒吧嗒一下掉在地上。
    “我的亲娘哎……这是雷?这是龙王爷发怒了吧!”
    不仅是游击队,连二营的战士们都看傻了。
    他们知道林厂长造的宝贝厉害,但没人想到能厉害到这种程度。
    这动静,简直比掷弹筒还要猛!
    “愣著干什么!扔手雷!”沈泉一巴掌拍醒旁边发呆的机枪手。
    “嗖嗖嗖——”
    几十颗黑黝黝的铸铁手雷从天而降。
    林默造的手雷,破片均匀,装药量大。
    一轮齐投,山谷里炸成了一锅沸腾的铁水。
    “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声中,鬼子的阵型被彻底撕碎。
    但精锐就是精锐。
    遭此重创,剩下的几十个鬼子竟然没有崩溃。
    那个少尉军官满脸是血,挥舞著指挥刀嘶吼。
    倖存的鬼子迅速依託炸毁的大车和石头,就地构筑防线。
    “掷弹筒,压制!”
    两具掷弹筒迅速架起,“咚咚”两声,两发榴弹精准地落在二营的机枪阵地上。
    机枪手当场阵亡,副射手被炸飞了一条胳膊。
    紧接著,鬼子的三八大盖开始发威。
    枪法极准,专打二营露头的战士。
    几个刚站起身准备衝锋的新兵瞬间被爆了头。
    “他娘的,敢跟老子还手!”沈泉眼珠子红了。
    二营没有重武器,远距离对射纯粹是找死。
    “上刺刀!”
    沈泉一把扯下军帽,抽出腰间的大刀片子。
    “司號员,吹衝锋號,全营跟我上,剁了这帮狗娘养的!”
    滴滴答答的衝锋號响彻狼牙口。
    “杀!”
    四百多名二营战士,如猛虎下山般扑向谷底。
    王队长也急了眼,捡起枪大吼:“游击队,一起上!”
    短兵相接,白刃战。
    鬼子的拼刺技术確实强,三五个人背靠背,刺刀招招致命。
    但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沈泉那种不要命的打法面前,抵抗终究是徒劳的。
    沈泉一刀磕开鬼子少尉的刺刀,反手一枪打穿了他的肚子。
    紧接著一脚把人踹翻,大刀狠狠剁了下去。
    二十分钟后,战斗结束。
    浓烈的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泉拄著大刀,大口喘著粗气。
    二营死去的战士和鬼子躺在一起,不用想沈泉也知道。
    这次冒险伏击的代价肯定不小。
    但他看著满地的鬼子尸体,咧开嘴笑了。
    “营长,发財了!”
    王怀保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举著一个木头箱子,激动得声音都在抖。
    “大车里装的全都是药品,里面还有些瓶瓶罐罐的东西!”
    沈泉接过箱子,看著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玻璃管,嘴巴都要裂开了。
    “哈哈,奶奶的,就这些收穫,咱们二营的弟兄们没白死,这些可是咱们急需的物资。”
    说完,他奋力的挥了挥手:“让同志们快速打扫战场,一颗子弹壳也別给老子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