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师傅,你估摸著这大木轮多久能搞出来?”
    林默蹲在洞口,拿木炭在地上画了个草图。
    马三福歪著脑袋看了半天,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不能再少了。”
    “两天。”林默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厂长,这木轮光找合適的木料就得废不少功夫。”
    “我让政委帮你调人,伐木的、锯板的、箍铁的,一块上。”
    林默转头看向洞內那三台铁疙瘩,心里盘算著。
    天轴传动这套东西,原理简单得很。
    洞顶架一根长铁轴,用缴获的皮带连接三台工具机。
    洞口外面立一个大木轮,四个人一组推著转。
    只要木轮转起来,天轴跟著转,三台机器就全活了。
    唯一的问题是,费人。
    四个人一组,三班倒,光推轮子就得十二个人。
    加上操作工具机的、搬运的、配药的……
    四十號人,刚刚够用。
    “和尚!”
    魏和尚正扛著一根碗口粗的铁轴往洞里走,闻声停下。
    “你去找政委,让他调二十个过来帮忙。”
    “就说我要搭架子,两天之內必须完工。”
    魏和尚把铁轴往地上一杵,“林兄弟,俺一个人推那大轮子行不行?”
    “你一个人推,累死你也撑不了一天。”
    “俺不累。”
    “滚蛋,快去。”
    魏和尚嘿嘿一笑,扛起铁轴塞进洞里,撒腿就跑。
    林默看著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
    与此同时,一线天团部。
    李云龙把三个营长叫到了一块。
    赵刚坐在旁边,手里拿著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著数字。
    “老李,清点结果出来了。”
    赵刚翻开本子念道,“目前全团库存各类子弹十万余。”
    “新式手雷还有一百三,鬼子的甜瓜手雷一直没怎么用!”
    “还有一千五百多,地雷存量不太够了,只有四十多。”
    “黑火药储备四百来斤,硝酸銨炸药两百来斤。”
    “步兵炮炮弹没了,掷弹筒榴弹加上上次缴获,总共九十六。”
    李云龙听著听著,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等,咱的家底怎么就剩下这点了?”
    “老子记得打王家镇之前,咱们团的子弹储备有近十万吧!”
    “加上缴获的八万发,怎么著也得有个十几万。”
    赵刚咳了一声,“上次缴获交旅部一半,你忘了?”
    李云龙的脸抽了一下,“那也不对啊,剩下的呢?”
    赵刚很无语的说道:“不算最近林默同志没开工。”
    “就王家镇一战,一营消耗子弹四千八百多发,二营消耗三千二百多发。”
    “骑兵连消耗一千六百多发。”
    “神枪手班日常训练消耗,累计七千余发。”
    “还有魏同志消耗的。
    “还好没打多久,不然那菩萨响一会,全团都得喝西北风。”
    “所以,咱们还有这些储备就不错了。”
    李云龙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转头瞪向三个营长。
    “你们仨给老子说说!”
    “打个王家镇,一营消耗四千八百发子弹?”
    “张大彪,你他娘的是拿机枪扫著玩呢?”
    张大彪站得笔直,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团长,您下的命令,说动静越大越好。”
    “我……”李云龙噎了一下,转向沈泉。
    “二营呢?三千二百发?你们不是从东北面摸进去的吗?”
    沈泉一脸无辜,“团长,那不是孔团长的独立团从东北面进去的吗?”
    “我们二营是佯攻变主攻啊。”
    “……”
    都有合適的理由,一时间李云龙的火气找不到地方撒。
    又瞪向三营长王根生,“三营长,你呢?”
    王根生一脸委屈,“团长,王家镇那一仗,我三营留守一线天,压根没去!”
    “您要骂,也轮不到骂我啊!”
    李云龙张了张嘴,发现好像有些气昏头。
    王根生越说越委屈,“团长,上上次山崎大队那一仗,我三营也是堵口子的。”
    “手雷扔了不少,子弹真没浪费多少。”
    “您每回打仗都让一营二营当主力,我三营就是个看门的。”
    “现在倒好,弹药消耗大,连我也一块骂!”
    李云龙被懟得有点下不来台,正想发火。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
    “报告团长。”
    正是王承柱。
    “进来!”
    柱子推门进去,李云龙看见他。
    想起步兵炮的事,顿时又来了气。
    “柱子,你那步兵炮,打王家镇用了多少发?”
    柱子翻了翻手里的纸,“报告团长,全打没了。”
    李云龙眉头一皱,火气蹭蹭往上涨:“全没了?”
    “他娘的,你个败家子,你怎么不省著点用?”
    柱子一脸委屈,“团长,您当时说的是照著最东边那座炮楼轰。”
    “打完不用换目標,接著第二发。”
    “后来您又说给孔团长清障,再后来您说把南边的碉堡也给我轰了——”
    “行了,行了!”李云龙有些恼怒的打断。
    柱子却没停,反而越说越来劲,“团长,您可得凭良心说话。”
    “每回打仗,就属您喊得最凶。”
    “柱子,把那个炮楼给我炸了。”
    “柱子,那个碉堡碍事,给我轰。”
    “这会儿您又嫌我浪费了?”
    “我……”李云龙的脸涨得通红。
    看到团长吃瘪,屋里几个营长憋著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云龙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一甩手。
    “行了,都別说了!”
    “老子知道了,弹药储备不够是吧?”
    “这事简单,找林默!”
    “让林默给老子造!”
    张大彪试探著开口,“团长,林厂长那边刚搬完家,新设备才刚调试……”
    李云龙一瞪眼,“老子不管,鬼子两个旅团调动,总部隨时会有任务!”
    “到时候弹药不够,你们拿什么跟鬼子拼?”
    “传我的命令,从今天起,兵工厂全力生產!”
    “子弹、手雷、地雷,有多少造多少!”
    “林默要什么给什么,要人给人,要料给料!”
    说完,李云龙冲门外喊了一嗓子。
    “通讯员,去兵工厂告诉林默,就说老子的命令——”
    然后,林默也无语了,这李云龙疯了吧。
    这还没恢復生產,怎么又压任务过来。
    没完了?
    沉默半晌,林默嘆了口气,擼起袖子走向车床。
    “行吧,干就完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魏和尚的大嗓门从洞口传进来。
    “林兄弟,刘大爷追到这来了。”
    “说他家那头老母猪又不吃了。”
    林默手里的扳手“哐当”砸在地上。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声音平静得可怕。
    “和尚。”
    “嗯?”
    “你去告诉刘大爷。”
    “就说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