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陈凡去程英房里合音。
    程英今天的状態不错,吹了两首新曲子,一首高亢一首低缓。
    合音的时候陈凡用嗓子哼低八度,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
    曲子吹完,程英擦了一下竹簫上的水汽,说了一句话。
    “郭大小姐今天心情很好。”
    陈凡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今天早饭她多吃了一碗粥。而且她出门的时候哼了一句曲子。”
    程英把竹簫放在桌上。
    “她以前在我面前从来不哼曲子。”
    陈凡没接话。
    程英也没追问。
    她重新拿起竹簫,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关的话。
    “你手腕上那根红绳还在。”
    “在。”
    “你还戴著。”
    “你送的东西,我不会摘。”
    程英低头吹了一个音,不成曲,只是一个单独的长音。
    “你——不用刻意对我好。我说过了,我不爭。”
    “我没刻意。”
    “那你为什么每天还来合音?”
    “因为你的曲子好听。”
    程英看著他,嘴角弯了一下,又压平了。
    “你说话真好听。难怪她们都——”
    她没说完,自己咬住了。
    “算了。你走吧。下午你该去陪她了。”
    陈凡起身走到门口。
    “程英。”
    “嗯?”
    “明天的莲子百合羹我来做。”
    程英握竹簫的手紧了一下。
    “好。”
    陈凡出门,在走廊上遇见陆无双。
    陆无双靠在柱子上,手里拿著一个苹果在啃。
    “出来了?”
    “嗯。”
    “待了多久?”
    “一个时辰。”
    “你合音合得够久的。”
    陆无双的语气没什么酸味,倒像是在陈述事实。
    “你今天来不来?”
    “来哪里?”
    “我房里。帮我上药。”
    “什么时候?”
    “酉时。你下午从她那里出来以后。”
    陈凡看了她一眼。
    陆无双咬了一口苹果,嚼了两下。
    “別用那种眼神看我。我知道你下午要去陪郭大小姐。我又不吃醋。”
    她嘴上这么说,啃苹果的速度明显快了。
    “等我一个时辰就来。”
    “好。”
    陆无双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回头。
    “你比以前壮了。”
    “城墙上吃馒头吃的。”
    “嘎。”
    她笑了一声,走了。
    陈凡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深吸一口气。
    上午程英。下午郭芙。傍晚陆无双。
    三个不同的女人,三种完全不同的相处方式。
    程英需要尊重和陪伴,不追问不逼迫。
    陆无双需要直接和確定,她不喜欢弯弯绕绕。
    郭芙需要独占和承诺,她要的是“你只看我一个人”。
    三个人在同一个院子里。
    稍有不慎就炸。
    下午申时,陈凡准时到了小花厅。
    郭芙比他先到。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衣裙,头髮盘得整齐,腮旁別了一朵小白花,不知道从哪里摘的。
    “坐。”
    陈凡坐下。
    郭芙给他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今天武修文没来找我。”
    “嗯。”
    “但他中午吃饭的时候一直看你。”
    陈凡心里一动。
    “他看我什么?”
    “我不知道。但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
    “不对在哪?”
    “以前他不怎么注意你。今天看了好几次。我坐在对面看得清楚。”
    陈凡想起昨晚武修文在他门前停留的事。
    “他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心情不好为什么看你?”
    郭芙的声音带了一丝紧张。
    “你是不是被他看出什么了?”
    “没有。我什么都没露。”
    郭芙放下茶杯,身体前倾。
    “你听我说。武修文这个人鲁归鲁,但他认准一件事就不会放手。他觉得我应该嫁给他,那他就会一直追。如果他发现你是——他会怎么做?”
    陈凡想了想。
    “他不会直接来找我。他会去找你爹。”
    “所以你必须在他去找我爹之前——”
    “我知道。后天。”
    郭芙靠回去,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两圈。
    “你能不能跟我说说后天的计划?”
    “能说的不多。后天全真教的赵志敬带人进城,我去城门口接。我用一件事换他收我当俗家弟子。”
    “什么事?”
    陈凡犹豫了一下。
    “杀一个蒙古將领。”
    郭芙的手停了。
    “什么?”
    “刘整。蒙古那个汉人降將,负责挖地道的。”
    “杀他?你一个人?”
    “不会一个人。但我得动手。”
    郭芙的脸色变了。
    “你疯了吧。刘整身边有多少蒙古兵?你去了就是送死。”
    “不会死。”
    “你怎么知道不会死?你在城墙上才十天——”
    “芙儿。”
    郭芙闭了嘴。
    陈凡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指冰凉。
    “我答应过你活著回来。上次答应了,这次也一样。”
    “你——”
    她的眼眶红了。
    “你每次都说这种话。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说这种话我心里什么感觉。”
    “什么感觉?”
    “想打你。”
    陈凡笑了。
    “打完呢?”
    “打完——”
    她咬住嘴唇。
    “打完还是想你活著。”
    她把他的手拉到自己脸旁,手心贴著脸颊。
    “你必须回来。不然我——”
    她没说下去。
    陈凡能感觉到她脸上的温度在升高。
    两人在小花厅又待了很久。
    走的时候郭芙在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晚上——你来不来?”
    “你想我来?”
    “我问你来不来。”
    “来。”
    郭芙的耳根红了。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比来的时候快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