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后,陈凡到城南客栈的时候,天阴了。不是要下雨的阴,是那种灰濛濛的、闷得人喘不过气的阴。
    他上了楼。何沅君的门关著。
    他敲门。
    门立刻开了。何沅君站在门口,今天换了一件深蓝布衫。头髮扎得比平时紧。脸洗过了,嘴唇不像前几天那么白。
    她看了陈凡手里的布包一眼。
    “放桌上。”
    陈凡进去,把布包放在桌上。里面是两块饼和一壶热水。
    何沅君走到门口,往楼道看了一眼。楼下没人。隔壁房间的门关著,那两个跑商的老头一早就出去了。
    她关了门。
    陈凡听到门閂推上去的声音。
    何沅君转过身来。她靠在门板上,两手背在身后。她的脸微微有些红。
    “你坐。”
    陈凡坐在椅子上。
    何沅君没有坐。她站在门口,看著他。
    “我昨晚想了一夜。”
    “嗯。”
    “你这个人——我不喜欢你。”
    “嗯。”
    “你身边那些女人,我也不想当其中一个。”
    “嗯。”
    “但你每天来送饭、帮我上药、帮我磨刀,我也不討厌你。”
    陈凡没接话。
    何沅君从门口走过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確认自己要不要继续走。她走到陈凡面前,站住了。
    “你上次说你图我的人。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让我说吗?”
    “说。”
    “说了你不拔刀?”
    何沅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她今天没有掛短刀。刀搁在枕边。
    “不拔。”
    陈凡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送饭、帮忙那种在一起。是男女之间的在一起。”
    何沅君的脸立刻红了。不是慢慢红的,是一下子从脖子红到耳朵。
    “你——”
    “你让我说的。”
    “你脸皮怎么这么厚?”何沅君往后退了一步。但她背后是门板,退不了太远。
    “我说实话。你让我说的。”
    何沅君深呼吸了好几次。她的胸口起伏很大。
    “我今年三十一岁了。”
    “我知道。”
    “你才十八岁。”
    “嗯。”
    “你知道三十一和十八差多少?”
    “十三年。”
    “你还跟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说这种话?”
    “黄蓉夫人也三十多岁。”
    何沅君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陈凡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
    “没什么意思。我是说,年龄不是问题。”
    何沅君盯著他看了很久。她的手指在身侧攥著,指节发白。但她没有骂他,也没有让他滚。
    “你是不是对每个女人都这样?”
    “不是每个都这样。你跟她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更难。”
    何沅君的嘴角抽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这是夸我?”
    “是。”
    何沅君低头笑了。不是高兴的笑,是一种“我拿你怎么办”的笑。
    陈凡站起来。
    “你今天关了门。”
    “嗯。”
    “你没掛刀。”
    “嗯。”
    “你是不是也想过?”
    何沅君的笑僵在脸上。她抬头看著陈凡。他们之间只隔了两步的距离。
    “我——”
    她没有说完。
    陈凡走上前一步。何沅君没有退。她的后背靠著门板。
    “我可以碰你吗?”
    何沅君闭上眼睛。她的手攥得更紧了。
    “你碰了我之后,就不能走了。”
    “我不走。”
    “你说的。”
    “嗯。”
    何沅君睁开眼。她伸出右手,按在陈凡胸口上。她的手指碰到了银鐲子的硬壳。
    “这是什么?”
    “別人给的。”
    “別人。”何沅君的声音苦涩了一下。但她没有推开他。
    她的手从胸口移到领口,抓住了他的衣领。
    “你轻点。我从来没有过。”
    陈凡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指节粗糙,掌心有茧子。这双手握过刀、接过骨、在太行山的石头上爬过无数次。
    但她的手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