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言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身后。
    楚寧一只手还抓著窗框,红豆手串的珠子擦过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被转过身子,压在了墙上。
    楼言的吻落下来,细细密密,不急不躁。
    背著光,他没有闭眼,凝视著楚寧,那双黑眸里翻涌著毫不掩饰的情绪。
    他一只手覆在她抓著窗框的手背上,另一只手揽著她的腰。
    四目相对,楚寧的脑海里混沌一片,只有一个声音忽远忽近。
    是那次在花房里,楼言说“接吻最好闭上眼睛”。
    她的眼皮缓缓落下,微微扬起下巴,笨拙地回应著。
    楼言眼底的冷静碎裂了。
    他的唇渐渐离开,顺著她漂亮的下頜线,细密地移到了她的左耳,温柔地拂过那几道细细的疤痕。
    楚寧心底像被羽毛扫过,细细密密地发颤。
    黑暗中,她的感官变得格外清晰。
    雨打芭蕉的声音越来越响,在耳畔和楼言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她感觉到左耳的热度一点一点下移,从下巴到脖子。
    然后感觉到领口被解开了。
    修长有力的手指,一颗一颗地解开白衬衫的纽扣。
    肩膀上的衣料被轻轻拉下,昏暗的光线里,左肩那块碗口大的红疤显得格外刺目。
    楼言低下头,温柔地、小心翼翼地触碰著那道旧伤,隔著漫长的时光,像是在安抚那个曾经缩在阳台角落里默默舔舐伤口的女孩。
    他控制不住了。
    手指滑向她的裤腰——
    噗噗。
    炉子上的水烧开了,壶盖被蒸汽顶著扑扑地跳。
    那声音不大,几乎淹没在雨声里,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楼言停住了。
    片刻,他拉回楚寧的衬衫,眼底情绪复杂:“我出去一下。”
    不等楚寧睁眼,他大步走出了堂屋。
    他头一回想说脏话。
    第一次,他什么都没准备,不能这样。
    楚寧睁开眼,胸膛还在起伏,浅褐色的眼瞳里氤氳著一层雾气。
    她调整著呼吸,侧脸望向窗外。
    雨水从屋檐滑落,像一道水晶帘,把这栋老房子隔成了一座孤岛。
    唯一清晰的,只有雨中越发翠绿的芭蕉叶。
    楚寧关上窗户,雨声小了许多。她把衬衫拢好,一颗一颗系上扣子。
    楼言回来的时候,堂屋的灯已经亮了。
    楚寧坐在炉子旁边,用热水温著杨梅酒,支著下巴在看书。
    柔和的灯光勾勒出她专注的侧脸,有一种不容褻瀆的高洁。
    楼言走过来,弯腰去看,还是那本《西线无战事》,已经快看完了,只剩下薄薄十来页。
    他身上有刚沐浴过的雪松味,还带著若有若无的雨气。
    微微湿润的发梢不时擦过她的耳垂。
    楼言没出声,楚寧也没出声,两个人维持著这样的姿势,安静地看完了小说的结局。
    楼言这才退开,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离她远了一些。
    他很少有这样失控的时候。
    怀里这个女孩,坚强又脆弱,是他要小心翼翼护著的人。
    他本想等到更合適的时候。
    可每次面对她,他那点自制力就像纸糊的。
    刚才那段漫长的时间里,他想过乾脆就不管了。
    他知道楚寧不会拒绝。
    可到底捨不得,不想让这个已经够苦的人,留下任何不好的记忆。
    楚寧合上书放到一边,倒了两杯杨梅酒,一杯递给楼言,一杯留给自己。
    杨梅酒温热了,入口温润甘甜,只是泡酒的白酒度数不低,大概三十度左右。
    她喝了两口,脸颊已经浮起一层淡淡的粉红。
    两个人默契地没有提刚才的事。
    楼言有些意外:“酒量不行?”
    杨梅酒酸甜,楚寧很喜欢这个味道。
    她又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嘴角扬起一个生动的笑:“不是,这叫障眼法,以前在酒吧打工的时候,主管一看我这脸色就不让我再试酒了。”
    寥寥两句,楼言已经能想见她以前的工作环境。
    他沉默著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楚寧又喝了几杯,就把面前的冰糕推开,小声说了句“我睡一会”,然后趴著睡著了。
    毫无防备的样子。
    楼言静静看了她片刻,起身拦腰把她抱起来,稳步走进她的房间。
    他拉开被子,轻轻把她放上床。
    她的头陷进柔软的枕头里,两扇睫毛忽然掀开了。
    比起平时,她的眼瞳因为醉意似乎深了几分。
    “楼言。”她开口,尾音微微拖著,抬手摸上了他的脸。
    总是微凉的手心,难得有了温热的温度。
    “你还难受吗?”她的眼瞳里倒映著他的脸,又缓缓闭上,“对不起......”
    手往下落,再次睡著了。
    楼言接住她的手,先是错愕,继而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微笑。
    他低头很轻地吻了吻她的指尖,然后放进了被子里。“好梦。”
    这场大雨下到凌晨。
    第二天醒来,景区的水已经退了,还出了大太阳。
    楚寧起床的时候,楼言已经做好了早餐,还煮了一锅醒酒汤。
    吃完饭,老李开车来了。
    楚寧没问今天去哪里,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这附近的景点比较集中,路上堵了十来分钟,很快就到了。
    下车看见一片熟悉的湖,楚寧知道了,这里是鱼米镇的地標,那古桥所在的地方。
    玩唬牌的时候,她在牌面上已经见过这些桥了。
    古桥並不连在一起,散落在不同的区域,步行两天都逛不完。
    湖边有游船,但人太多,楼言和楚寧商量了一下,决定租自行车。
    有太阳,但不晒人,沿著湖边骑车倒也不累。
    假期全是游客,走了好几个租车点才租到最后一辆车,粉色的,前面有个车筐,好在后座能带人。
    楼言坐不了后座,他的腿没法放,只好他来骑。
    楚寧坐上去,她的腿也长,但稍微收一收勉强还行。
    楼言很久没骑过单车了,起步晃了几下,骑了一会才稳下来。
    楚寧掏出新手机拍湖光山色,拍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姥姥那辆车跟这个像吗?”
    楼言回想了一下:“差不多,就是后座被我拆了。”
    “拆后座?”
    “谢昀杰和顾鈺总想蹭车。”楼言的语调不紧不慢,“乾脆拆了,一劳永逸。”
    “你跟他们关係很好。”楚寧拍完收起手机,屏幕上映著她的脸。
    小学的时候她也交过朋友,只是她放学和周末都要去洗碗,没时间出去玩,渐渐地就没人找她了。
    到了初高中,她只在一些人里受欢迎,大多数人都排挤她,或是因为家世,或是因为相貌,只有几个爱学习的会来问题目。
    至於大学,原书里的她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她觉醒了,没时间,也不想交朋友。
    她不確定两年后自己还在不在。
    “在想什么?”楼言打断了她的思绪。
    微风拂过来,带著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
    楚寧忽然把额头抵在他背上,闭上了眼睛:“在想这里的风真好。”
    楼言笑了:“这么喜欢,以后放假我们就回来。”
    楚寧没有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背。
    隔著衬衫,她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
    就算有单车,绕桥一圈也到下午了。
    还了车,他们在湖边隨便找了一家生煎店解决了晚饭。
    回到老房子,跟人挤人的景区不同,这个藏在景区深处的天地安安静静的。
    热水从花洒淋下来,洗去了一天的疲惫。
    楚寧擦乾头髮换上睡衣出了浴室。
    楼言在堂屋接电话。
    “我做任何决定都只从楼氏的利益出发。”他的声音不高,“谁来说情都没用。”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很大,在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我当初真不该把你生下来!”
    楼言不为所动:“生我的是我妈。”
    对方气急败坏地掛了电话。
    楼言放下手机转身,见楚寧已经出来了,很自然地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干毛巾,帮她擦头髮:“要睡了吗?”
    楚寧还在想刚才听到的內容,楼氏有项目跟楼临风那边衝突?
    额头忽然被弹了一下:“站著睡著了?”
    她回过神,微微抬起头,正好看见楼言优越的鼻樑:“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晚上的飞机。”楼言主动说,“要不要试著找找你亲戚?如果能找到,明天可以上门去拜访。”
    楚寧垂下眼睛,藏起眼底的情绪:“不用了,我亲戚已经联繫过我了,还带来了我妈的照片。”
    她再次抬起眼睛,深深地看著他,“我很感激他,非常感激,你说我要怎么谢他才好?”
    楼言笑了笑:“如果我是他,知道你过得高兴,就是最好的感谢。”
    楚寧沉默了。
    过了几秒,她微微踮起脚,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我觉得还不够。”
    这个晚上,楼言冲了整夜的冷水澡都没冷静下来。
    第二天没去景点,两人就在鱼米镇市中心逛街。
    楚寧买了几份伴手礼。
    下午吃过饭就去了机场。
    飞机准时起飞,九点落地京城国际机场。
    走出机舱的时候,楚寧恍惚了几秒,才真切地感觉到时间重新启动了。
    她去了趟洗手间,洗乾净手,把电话卡从旧手机里取出来,装进了新手机。
    刚开机,几十条消息涌进来。
    大部分是楼临风的,还有几条是没存过的號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