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一次,楚寧想主动问楼言一件事。
    楼言起初没发现她落后了,继续往前走。
    不过只走了两三步就回过头来,黑眸沉静:“怎么了?”
    四目相对,几秒后,楚寧眼底浮起的那点情绪又收了回去。
    她摇摇头,加快脚步跟上他:“没事。”
    回到住处,这次楼言上楼待到快十点才走。明天要上课,楚寧看了会书,洗完澡就睡了。
    接下来一周,她的时间被排得满满当当,上课、实验、去家属区盯著翻修进度。
    楼言最近也忙,只每天晚上跟她视频通话一小时左右。
    周五晚上,楼言发来一张书柜加鱼缸的设计图,隨后弹了视频通话:“这个设计满意吗?”
    中间是长方形带灯的鱼缸,上下是胡桃木书柜,確实很惊艷。
    楚寧点头:“满意。”
    楼言笑了笑:“明天要不要去钓鱼?”
    “下周吧。”楚寧弯了弯嘴角,“明天有件事要处理。”
    没过一会,她收到了楼临风的消息:“明天下午五点,云澜酒店。”
    ......
    楼临风在病房里试西装,偌大的房间全是移动衣架,掛满不同款式、不同顏色的衬衫和外套。
    他的石膏已经拆了,但活动还是要小心,楼正没同意他出院,让他再观察几天。
    他换了一套又一套,最后敲定了一套宝蓝色的西装。
    他篤定楚寧在等他事业有成、不再受爷爷钳制的那一天,所以想在她面前多展现自己成熟的一面。
    这次借著受伤的由头让她参与新项目,一是想多见见她,二是她本来就是高材生,有能力参与,三是想传达一个信號,他愿意让她参与他的一切,包括最重要的公司。
    本来新项目十拿九稳,只差跟沈屿签合同了,但突然冒出一家科技公司要抢项目,背后是楼氏控股,他叔叔投资了那家公司。
    楼临风並不认为楼言是在给他下绊子,他叔叔没必要针对他,何况这个项目对別人来说是块肥肉,对楼言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对这个项目志在必得。
    这不再只是向他爷爷证明他不比楼言差多少,也是他送给楚寧的一封情书,价值上百亿的情书。
    他胸口温热,已经开始看手錶,倒数和楚寧见面的时间。
    第二天,在他的热切期盼里到来了。
    他下午三点就到了云澜酒店等楚寧。
    四点半,楚寧到了。
    楼临风全程望著她,简单解释了一下项目的情况:“不用担心,问题不大,沈屿,就是我那个合作方,他比我还急著签合同。”
    他眉宇间儘是温柔,“今天让你来,是想让你多学点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以后进公司......”
    他咳了一声,“我意思是......我叔叔的公司,你没见过他,他是很厉害的人物,手下有好几个跟你专业相关的公司,有空我带你去见他。”
    楼言接到了助理的电话。
    “楼总,沈屿和楼少今天约在云澜酒店。”
    楼言正在处理文件,没太在意。
    他新投的那家科技公司很有潜力,加上他的资金支持,楼临风和沈屿的合作只会让楼临风吃个大教训。
    然而助理的下一句话让他合上了文件。
    “楚同学也去了云澜酒店。”
    话音落下,楼言眼神一颤。
    ......
    顶楼的包间可以俯瞰整座城市,是京城最贵的酒店之一,一晚房费六位数起步。
    沈屿来了电话,说堵车要晚到。
    楼临风暗自恼怒,知道沈屿是在拿乔。
    两个人算不上太熟,在酒会上碰过几次面,都玩得大、玩得开,也互相换过一两次床伴。
    但玩归玩,涉及利益就是另一回事了。
    楼氏突然横插一槓,以后电子这块格局必然大变。
    以他叔叔强硬的作风,沈屿这种老牌电子公司的继承人,明明比他更急著寻求合作,偏要做出悠哉的姿態。
    楼临风的脸色不太好看。
    楚寧知道缘由,却没问。
    平静的面容下,她脑子里在回想云澜酒店富丽堂皇的大堂,人来人往,打卡拍照的也多。
    她和楼临风进电梯的时候,就有几个网红在大堂那棵造价上千万的水晶树前拍照。
    “尝尝红茶。”楼临风看向她,“这家店的红茶品质不错。”
    楚寧没动。
    门被推开了,服务员领著沈屿和一个年轻女人进来。
    沈屿第一眼就先看向了楚寧,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微笑。
    他身旁的年轻女人则不动声色地看向楼临风。
    那人是沈屿和楼临风互换过的床伴之一,跟楼临风有过一夜。
    沈屿带他来的意思很明確,床上好谈事。
    楼临风却完全没在意那个年轻男人,沈屿看楚寧的目光让他非常不爽。
    他压下火气,不咸不淡地说:“沈总的车堵得真是时候。”
    沈屿笑吟吟地走过来:“没办法,倒霉,碰上车祸了。”
    他喊了一个名字,“可心,你说是吧?”
    可心唇红齿白,笑容带著一股不腻的甜味:“是的楼总,不过让您久等实在不该,我替我们老板自罚三杯。”
    桌上摆著一瓶红酒,可心直接倒了三杯,仰脖喝尽,露出优美的颈线。
    楼临风等他喝完才慢悠悠地说:“哪里话,我们也才到不久。”
    沈屿的目光又落在楚寧身上。
    他对美人过目不忘。
    上次去医院探病楼临风,他就记住了楚寧,清冷高洁,越是这样的人,在床上越有滋味。
    他心中暗喜,看来楼临风和他又想到一块去了,用美人计。
    不得不说,楼临风这次带的人十分符合他的心意。
    他颇为绅士地问:“这位是?”
    “我公司新来的实习生。”楼临风笑了一声,“带她见见世面。”
    沈屿只当楼临风是在欲擒故纵。
    这招確实有用,他已经开始在畅想这位高冷美人到床上会发出怎样销魂的声音。
    不过不著急,今晚的夜还很长。
    他把脚伸向楚寧,伸了半天却没碰到。
    他心下疑惑,故意碰掉东西低头去捡。
    刚弯下身,就听到椅子拉开的动静,隨后是一道清亮的声音:“我去一下洗手间。”
    沈屿顿时呼吸一滯,这声音比他想像的还要勾人。
    他不动声色地捡起餐巾起身,刚好看到楚寧离开的侧影。
    他倒了杯酒,跟可心使了个眼色。
    可心便端起酒杯走到楼临风旁边,弯腰递上去:“楼总,我喝了三杯,这一杯该您了。”
    沈屿同时起身:“你们聊著,我去接个电话。”
    离开包间后,沈屿快步走向洗手间。
    走廊另一端的拐角处,楚寧站定,平静地望著他走远,然后跟了上去。
    沈屿追到了洗手间,根本不在乎这里是女卫生间,直接走了进去。
    里面瀰漫著香薰味,安安静静的,四个隔间的门都虚掩著。
    他疑惑地一间一间推开检查。
    推到第四个隔间时,身后响起一道声音:“您在里面做什么?那里是女卫生间。”
    沈屿猛地转身,看见楚寧正走进洗手间,走到洗手台前洗手。
    水晶灯的橘光落在她侧脸上。
    沈屿心痒难耐,笑著走过去:“呵呵,不好意思,没注意,走错了。”
    他走到洗手台边,单手撑住台面,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她,“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楚寧神色平淡:“无名小卒,您不需要知道。”
    “谦虚了。”沈屿一语双关,“能入楼总眼的人,哪个不是人中龙凤。”
    时间差不多了,楚寧收回手,自动感应的水龙头停了下来。
    安静的空间里隱隱有脚步声靠近,她抽了张纸擦手。
    几乎是下一秒,楼临风就来了。
    楼临风疑心病重,楚寧来洗手间,沈屿就去接电话,他总觉得不对劲。
    加上沈屿进包间时看楚寧的眼神,他不放心,跟过来瞧瞧。
    果然,沈屿在洗手间里。
    “沈总接电话接到洗手间来了?”楼临风拧著眉,已经很不好看了。
    沈屿却还不收敛:“没办法啊,讲完电话內急,没想到碰到了楼总的实习生,就想多跟他聊几句。”
    楼临风正要开口,一个陌生男人走了进来。
    楚寧也擦乾手往外走。
    楼临风攥了攥拳头,暂时压下不满,转身跟上去。
    沈屿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几秒才离开。
    他们一走,那个进洗手间的男人就拨了一个电话,把刚才的情形一五一十地报告给了楼言:“您放心,那位年轻人很安全。”
    楚寧先回到包间,楼临风和沈屿也先后回来了。
    菜已经上齐了,桌上摆满了山珍海味。
    服务员倒好酒,沈屿端起杯子就敬楚寧,笑得玩世不恭:“实习生,你喝一杯酒,我就同意你在合同上改一个字。”
    这话一出,楼临风的火气差点压不住。
    正要发飆,却看见楚寧在桌下朝他摆了摆手。
    隨后,楚寧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楼临风愣住了,胸口突突地跳,一时五味杂陈,他没想到楚寧会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被沈屿这种货色覬覦著,她一定很噁心,却愿意为了他委曲求全。
    他的心情复杂极了。
    一杯酒下去,楚寧的脸上已经浮起了緋色。
    沈屿大喜,又倒了一杯。
    咚咚。
    有人敲门。
    一个服务员端著果盘进来。
    可心一直像个透明人似的,这时才开口:“果盘已经上过了啊。”
    服务员端著果盘走到楚寧面前放下,是一盘又大又新鲜的车厘子,微笑著解释:“是酒店免费赠送的,希望贵宾用餐愉快。”
    服务员退出包间,关上门,快步跑到消防通道,掏出手机打电话:“那位年轻人好像喝醉了。”
    楼言问:“什么酒?”
    “红酒。”
    楼言放心了,楚寧那点“障眼法”他清楚。
    他又问了一句:“果盘放她面前了?”
    “是的,挑了最好的。”
    楚寧没碰满桌的菜,只吃麵前的车厘子。
    她一直阻止著楼临风发飆,对沈屿的敬酒来者不拒。
    一杯红酒只有两三口的量,度数也不高,她的脸越来越红,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一顿饭结束,合同上改了八个字。
    沈屿的脸色特別难看,美人固然想抱,但那八个字一改,他要少赚几十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