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的脸色沉了下来,伸手去拉苏可可的手腕:“別在这里说这些!”
    “我偏要在这里说!你不敢听,你就是心虚!”苏可可的力气比不上她,情急之下抓住了墓碑的边沿,眼眶通红地喊,“你要是真在乎妈妈,就別让她死了还替你操心!你这样下去谁都不会幸福!你放手吧,放过楼叔叔,也放过你自己!”
    苏可可別的不知道,但她很清楚楚寧有多孝顺。
    她不信在妈妈的墓碑前,楚寧还能欺负她。
    憋了这么久的委屈全涌了上来:“你骗人!你说我是你最疼的妹妹,给我买草莓、买鸡腿,说你会永远保护我,不让別人欺负我,结果现在欺负我的就是你自己!”
    眼泪夺眶而出,“我眼睛快瞎了你也不管我,把我一个人丟著自生自灭!你最会骗人了!骗妈妈,骗我,骗楼叔叔!”
    楚寧忽然鬆了手。
    夜色把她的瞳色染成了墨黑,眼底再没有一丝温度。
    “你想起来了。”不是疑问句。
    苏可可猛地卡住了,下意识捂住嘴,又觉得自己没做错,用力把手放下来。
    她確实只记得一些零碎的片段,不完整,但她就是要认下来:“对,我全想起来了,你怕我恢復记忆揭穿你吧?你说话从来不算数,从小就是——”
    啪。
    脸偏向一边,火辣辣的疼。
    苏可可整个人都懵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打我?”
    楚寧的手也在发麻,她攥紧拳头才止住颤抖:“我后悔没早点打你。”
    她早猜到苏可可来扫墓另有所图,但还是带她来了。
    父母亲和她一样,一直很想念这个女儿。
    可这一下,全毁了。
    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听清楚了,苏可可,我爱楼言,別再自欺欺人了。”
    苏可可被这话刺得双眼通红,视线开始发暗,楚寧的轮廓变得模糊。她拼命睁大眼睛,嘴唇哆嗦著:“我不信!你就是不喜欢楼叔叔,你在骗我!”
    楚寧沉甸甸地看著她。
    从这一刻起,苏可可在她心里,彻底成了陌生人。
    她要把给过她的一切都收回来,一样不落。
    远处又传来乌鸦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在空旷的陵园上空迴荡。
    苏可可心里发毛,觉得楚寧的眼神冷得瘮人,不自觉地后退,背撞到墓碑上才停下来:“你、你盯著我干什么?”
    清冷的月光下,树影在楚寧身后摇晃。
    她无比平静地掏出手机:“要不要我叫楼言来对质?”
    苏可可霎时安静了,一口气没上来,猛地打了个嗝。
    这句话像在宣判她的末日,她疯狂摇头,终於挤出一句微弱的话:“楼言是喜欢你......但那没用!”
    她忽然又有了底气,“你们永远不可能结婚,楼家不会接受你的!”
    楚寧准备拨號:“是吗?那我现在让他求婚试试。”
    “不准!”苏可可要去抢手机。
    她知道楚寧说的是真的,脑子里只剩下“求婚”两个字。
    楚寧让楼言求婚,楼言一定会答应。
    但她不能答应!楚寧侧身让开,苏可可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她回头,楚寧站在阴影里不出声,她突然分不清那是树影还是人,急得喊了出来:“你不准让他求婚!你——”
    她脱口而出,“你让他求婚我就去死!”
    楚寧知道,原书里苏可可闹过三次自杀。
    一次是放弃楼言的时候,两次是跟楼临风闹分手。
    当然都没成功。
    衝进海里被楼临风抱回来强吻,割腕被抢下刀按在地板上强吻,吞安眠药被及时送到医院。
    自杀全都变成了甜蜜的前戏。
    只有苏母在操心,她不知道女儿在谈恋爱,更不知道她试图自杀,只是每次苏可可失恋那阵子不是生病就是情绪差,她就担心得整夜睡不著,大把掉头髮。
    楚寧心里有了主意。
    她淡淡地丟下一句话:“那是你的事。”
    转身走了,再没有回头。
    苏可可浑身发抖,死死盯著楚寧的背影,像是水墨洇开,一点一点融进夜色里。
    她大喊:“楚寧!你不准求婚!我真的会去死!”
    楚寧充耳不闻。
    回到车上,她先给苏母打了个电话。
    苏母接得很快:“小楚。”
    楚寧开门见山:“阿姨,我打了可可。”
    苏母呼吸重了:“她又......做什么了?”
    楚寧把苏可可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苏母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楚寧望著后视镜,当山脚下出现人影,她发动了车子:“我暂时没法送她回去,不过您別担心。”
    车开过一片小树林,隱约能看到里面停著一辆车,“有人会送她。”
    苏可可一瘸一拐追到山脚,刚才看不清路摔了一跤,膝盖疼得一抽一抽的。
    她看著前方那团朦朧的橘光越来越远,知道是楚寧的车,想追上去。
    橘色的光晕映进眼底,眼前忽然闪过一团燃烧的火,像纸片著了火。
    她用力眨眼,那团火又消失了,只剩下远处越变越小的一点橘光。
    她追不上了。
    怕楚寧真的去让楼言求婚,她掏出手机打过去——
    正在通话中。
    苏可可六神无主,忽然想到什么,拨了苏铭的號。
    下一秒,铃声就在她身后急促地响了起来。
    苏可可心臟差点停了,像恐怖片里的场景,她完全不敢回头,攥紧了手机。
    直到铃声消失,苏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可可。”
    她缓缓转过头,苏铭站在她身后,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复杂。
    “上次你在医院短暂失明那会,是楚寧叫的医生。”
    不是鬼。
    苏可可鬆了口气,片刻又梗起脖子:“叫医生有什么用?我摔在地上她都没管。”
    苏铭没接这话,问了一个他想问很久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楚寧跟她养父母断绝关係的?”
    ......
    楚寧跟苏母通完电话,又联繫了楼言。
    他还在公司加班。
    “我去找你。”她加快了车速。
    到了楼氏总部,保安一路护送她进了专用电梯。
    电梯升到顶楼,门打开,不远处的总裁办公室敞著门,透出暖色的灯光。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到门口停住了。
    楼言听到动静看向门口,见是她,放下手里的企划书笑著绕过办公桌:“做完实验了?”
    话没说完,楚寧快步上前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住了他。
    楼言猝不及防,先回抱住她,被冲得退后几步撞到桌沿,疼得闷哼了一声,但神色怡然:“以后也保持这个热情。”
    楚寧没回话,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脸埋在他胸口。
    楼言意识到不对劲了,她从来没有这样情绪外露过。
    他不再开口,就这样安静地抱著她,等她平復。
    不知过了多久,楚寧鬆开他,但还被他圈在怀里。
    她微微仰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抬起自己的手:“手疼。”
    楼言低头,她的手心红得厉害。
    他鬆开她,去抽屉里翻出一盒药膏,带她到洗手间洗乾净手,细细地给她上药:“做实验碰的?”
    “不是。”楚寧静静地看著他给她涂药,“我打人了。”
    楼言笑了:“下次叫我来,你的手只適合做实验。”
    楚寧看著他的手,修长如玉雕的竹节,漂亮矜贵。
    “万一下次要打的人是你熟人怎么办?”她的声音轻得像浮尘,稍不注意就听不清了。
    楼言上完药,用过的棉签丟进垃圾桶,抬眼望进她眼底:“我侄子楼临风,两个月前刚揍过他一顿,他爸楼翰,我也揍过。”
    他像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笑话,“这样够不够熟?”
    “够。”楚寧点头,轻巧地转开话题,“为什么打你侄子?”
    楼言笑了笑:“他欠揍。”
    楚寧不由得想起上次楼临风骨折住院,难道是楼言打的?
    他知道了?
    知道了还是选择站在她这边,丝毫不介意她的刻意接近?
    她还是没法坦白。
    別人输得起,她输不起。
    她像是在走一片薄冰,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踩到偽装的冰窟,谨慎小心都未必能到对岸。
    在百分之百的把握之前,她不会亮出底牌,让计划出现一丝紕漏。
    她想活。
    她真的很想活下去。
    她攥紧了手,刚抹上去的药膏凉丝丝的,还没完全渗进皮肤,有点黏腻。
    楼言捕捉到了她那一闪而过的犹豫,后悔自己失控了。
    他不如表面上那么大度。
    昨天跟她说想结婚的时候,他就想把她彻底带回家。
    所以失了冷静,试探著想触及她最深的秘密,成为她最信任的人。
    他们才认识几个月,要她毫无保留,是他太急了。
    “周末去逛逛家具城吧。”他不动声色地换了话题,笑著揉了揉她蓬鬆的发顶,“早点定下来,散完味就搬。”
    楚寧点了点头。
    楼言的手机响了。
    是楼翰打来的:“阿言,这次你一定要救临风!爸要打死他了!”
    洗手间不大,楚寧听得很清楚,微微有些奇怪。
    楼正对楼临风的心態就是,大儿子养废了,小儿子不听话,就把全部希望和爱倾注在孙子身上,他会捨得打?
    楼言淡淡地问:“原因。”
    楼翰头疼得不行:“他要结婚,跟一个进不了楼家的人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