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会议室后,李森把监控时间线放在桌上。
    “现在,请你们解释所谓延误在哪里。”
    律师没有直接回答。
    他翻开那份鑑定报告。
    “鑑定意见显示,患儿存在脑损伤表现。”
    陆晨看向那份文件。
    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没有碰那份所谓鑑定报告。
    此刻,他终於伸手拿了起来。
    文件封面写著。
    【儿童神经功能损伤初步鑑定意见】
    陆晨翻到第一页。
    视线落在报告日期上。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隨后,他继续往后翻。
    报告內容写得很专业。
    用了很多似是而非的医学术语。
    惊厥后脑功能损害。
    缺氧可能。
    后续认知风险。
    建议追究延误救治责任。
    可越是写得满,越是暴露出一个致命问题。
    陆晨把报告放回桌上。
    “这份报告的日期,是昨天上午。”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女人的哭声彻底停住。
    律师脸色变了。
    陆晨看著他,语气平静。
    “患儿昨晚十点四十七分到我院急诊。”
    “你们这份鑑定报告,日期早於就诊时间。”
    李森目光瞬间冷下来。
    医务科人员立刻拿起报告核对。
    日期清清楚楚。
    昨天上午九点三十分。
    不仅早於就诊时间。
    甚至早於他们带孩子来急诊十多个小时。
    律师的表情终於绷不住。
    “这可能是鑑定机构列印日期错误。”
    陆晨看向他。
    “报告里写的是本次急诊延误治疗后出现神经损害。”
    “请问,一个早於就诊时间的报告,如何评价就诊后的损害?”
    律师张了张嘴。
    没有说出话。
    男人额头开始冒汗。
    女人忽然尖声说道。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他们让我们来的。”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僵住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她。
    律师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李森缓缓合上文件。
    “报警。”
    男人猛地站起来。
    “你们凭什么报警?”
    李森看著他。
    “涉嫌偽造医学鑑定文件,敲诈勒索,扰乱医疗秩序。”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冷。
    “还有儿童安全问题。”
    女人抱著孩子的手明显一紧。
    孩子被勒得不舒服,哼哭了一声。
    陆晨立刻说道。
    “先把孩子抱稳。”
    女人下意识鬆了点力。
    沈小柠上前一步,声音很轻。
    “孩子给我看看。”
    女人往后缩。
    陆晨看著她。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可能伤到孩子。”
    男人想说什么。
    保卫科已经站到了旁边。
    医务科负责人也开口。
    “孩子安全优先。”
    女人脸色惨白,最终把孩子交给沈小柠。
    沈小柠抱住婴儿,动作很稳。
    孩子靠在她怀里,哭声渐渐小了。
    陆晨看著这一幕,眼神更沉。
    一个真正焦急到崩溃的母亲,不该在这种时候把孩子当成谈判筹码。
    ……
    警方到达医院时,门口自媒体还在直播。
    他们看见警察进来,表情明显慌了一下。
    其中一人还想对著镜头喊。
    “医院报警打压维权家属。”
    保卫科直接上前阻止拍摄患者区域。
    警方简单了解情况后,先封存了相关文件。
    律师要求沟通。
    警方表示会依法核查。
    女人一开始还哭喊,说自己只是想给孩子討公道。
    可当警方问起鑑定报告来源时,她开始反覆说不知道。
    男人则沉默不语。
    那名律师的表情也很难看。
    他比夫妻更清楚,这份日期错误的报告意味著什么。
    它不是普通证据瑕疵。
    而是直接证明,他们带著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报告来製造医疗纠纷。
    陆晨没有参与警方询问。
    他只让儿科医生重新给孩子做检查。
    孩子仍旧只是轻度脱水和轻症感染恢復期。
    没有所谓急性脑损伤表现。
    但问题也更严重了。
    不是病。
    而是这个孩子出现在这对人手里,本身就不对。
    ……
    中午,急诊科终於暂时恢復平静。
    门口自媒体被警方带去协助调查。
    那对夫妻也被带走问询。
    孩子则暂时由医院和警方共同联繫儿童保护部门处置。
    沈小柠站在儿科观察床旁,看著孩子睡著的脸,声音很低。
    “他这么小。”
    陆晨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婴儿睡著后,脸上没有昨晚那些怪异的紫色痕跡。
    只是普通的小脸。
    软软的,脆弱得几乎承受不住任何恶意。
    赵明站在门口,罕见地没有开玩笑。
    “他们怎么下得去手。”
    吴凡说道。
    “有人只把孩子当工具。”
    赵明脸色难看。
    “別说了,我想骂人。”
    李森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著医务科刚整理出的初步情况。
    他的脸色很沉。
    “陆晨,来办公室。”
    陆晨看了孩子一眼,转身跟上。
    沈小柠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件事比普通医闹更冷。
    因为它不仅衝著医生来。
    还把一个婴儿推到了最前面。
    ……
    李森办公室里,气压很低。
    顾长风,曾大洋,医务科和法务都在。
    桌上放著那份日期错误的鑑定报告复印件。
    还有昨晚病歷,监控截取记录和封存证据清单。
    医务科副主任何中风也在。
    他平时说话慢,今天脸色却冷得厉害。
    李森开门见山。
    “这不是普通医闹。”
    陆晨点头。
    “像提前设计。”
    顾长风翻著资料,声音冷静。
    “专业律师,自媒体,偽造鑑定,索赔金额明確。”
    “这一套非常成熟。”
    曾大洋脸色也不好看。
    “近半年省內至少三家三甲医院,被类似手法敲诈成功。”
    陆晨抬头。
    李森看向他。
    “有的赔了二十万,有的赔了五十万,还有一家为了压舆情,私下出了更多。”
    何中风把另一份资料推过来。
    “我刚联繫了两家熟悉的医务科,他们的描述和今天很像。”
    陆晨接过资料。
    “都是婴儿?”
    何中风摇头。
    “有老人,有术后患者,也有儿童。”
    “但婴儿作为工具,目前是我们知道的第一起。”
    曾大洋脸色更沉。
    “他们胆子越来越大了。”
    办公室里再次沉默。
    医生面对疾病时,可以用知识,技术,流程去应对。
    可面对把孩子当工具的恶意时,那种冷意完全不同。
    陆晨看著桌上的报告,眼神很深。
    “孩子要先保护好。”
    李森点头。
    “儿童保护部门已经来人,警方也会安排。”
    顾长风说道。
    “医院这边会正式报案,保留追责权利。”
    曾大洋看向陆晨。
    “你刚回国就碰上这种事。”
    陆晨平静说道。
    “碰上了就处理。”
    李森看著他,忽然有些无奈。
    “你这语气,像刚下飞机处理胸痛一样。”
    陆晨想了想。
    “都是急诊。”
    李森沉默片刻。
    “这次不只是急诊。”
    陆晨抬头。
    李森声音低沉。
    “这次是有人盯上医院,也盯上了你。”
    顾长风点头。
    “你现在国际热度很高。”
    “他们选择你回归第一晚下手,不一定是巧合。”
    曾大洋脸色更沉。
    “如果他们成功,標题都不用想。”
    “国际名医回国首夜致婴儿脑损伤。”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几个人的脸色都冷了下来。
    这是奔著毁人来的。
    也是奔著医院最怕的方向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