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未到，新市营已经闹翻了天。
王匡披甲站在营前，整个人憋了一夜的火，全撒在点兵上。
“新市前营三百，跟我走！”
“周满那队留下守北门，其余能动的，全披甲！”
有人小声嘀咕。
“周满那队不是刘將军安排守城吗……”
王匡一脚踹翻旁边木桶。
“谁再提刘將军，老子割了他的舌头！”
营里安静了一下。
可这安静不对。
以前王匡骂一句，底下人会跟著喊，会拍刀，会把气势顶起来。
今日没人接。
他们披甲，拿刀，排队，可那股热乎劲没了。
王凤站在一旁，眉头压得很低。
“再探一探唐子乡吧。”
王匡正在系护臂，听见这话，手上动作更重。
“探什么？”
“陆长生把地方都標出来了，粮仓也说了，守军八百。”
王凤压非常怀疑。
“他让你去，就是料你会急。”
王匡把护臂扣死。
“我不急，新市兵明日就改姓刘。”
王凤被顶得没话。
王匡转身上马，冲营中吼。
“都听好了！”
“唐子乡粮仓，够全军吃两月！”
“谁第一个衝进仓门，赏粮一石，肉两斤！”
这回有动静了。
粮。
这个字比兵符好使。
新市兵呼啦啦抬起刀。
“打唐子乡！”
“抢粮！”
“跟王首领走！”
王匡终於找回了点旧日滋味。
他抬刀指向东南。
“出发！”
雪路难走。
队伍踩著没化的积雪往唐子乡赶。
王匡不肯慢。
他怕刘秀在后面追上来，怕刘家军一插手，功劳又被分走。
王凤骑著一匹瘦马，几次追到王匡身边。
“前面山坳要停。”
“派人看林子。”
王匡头也不回。
“看了。”
“谁看了？”
“我派了两个斥候。”
王凤差点骂出来。
“两个？”
“唐子乡三面民宅，一面土寨，陆长生昨夜说得清清楚楚，你拿两个斥候探？”
王匡勒住马，扭头盯他。
“王凤，你要是怕，就回去。”
这句话够伤人。
王凤跟他从新市一路滚到今日，哪次逃过？
可王匡现在听不进去。
王凤忍了忍。
“我怕你把新市兵赔乾净。”
王匡冷哼。
“赔不乾净。”
“打下唐子乡，粮在我手里，兵也回来。”
王凤还要开口，前头斥候跑了回来。
“首领！”
“唐子乡寨门开著！”
“街口没人拦！”
王匡一怔，隨即大喜。
“看见没有？”
“守军怕了！”
王凤心里发沉。
“寨门开著才不对。”
王匡根本不理。
他扬刀。
“前营加速！”
唐子乡就在雪坡后。
远远望去，土寨门半开，门口几根木桩歪在雪里。
寨墙上没几个守军，旗子垂著，连鼓都没敲。
新市兵赶了一夜路，早冻得手脚发麻，一见这场面，气全顶上来了。
“他们怂了！”
“衝进去！”
“粮仓在里面！”
王凤拉住马韁，冲王匡喊。
“不能全进！”
“先占寨门，派人上屋顶！”
“王匡！”
王匡已经拍马衝下去。
“跟我杀！”
新市前营跟著冲。
雪坡不高，衝起来倒也有几分气势。
寨门前，一个新朝兵跌跌撞撞跑出来。
“贼军来了！”
“快关门！”
他喊完就往里逃。
新市兵哪肯放过。
两人抢先追上去，一刀砍倒。
血溅在门槛上。
王匡看见这一幕，心里那点疑虑被踩没了。
“废物！”
“杀进去！”
新市兵涌入寨门。
街道很窄，两侧民宅门窗紧闭，雪从破瓦上滑下来，砸在地上。
前头有人喊。
“粮仓在东边！”
王匡举刀。
“往东！”
队伍挤进长街。
人越进越多。
王凤带著后队刚到寨门，突然停住。
他看见街边一户人家的门缝里，有半截弩机露出来。
只半截。
下一息，那门缝合上了。
王凤头皮发紧。
“退！”
他转身大喊。
“后队退到寨门外！”
没人听清。
前头太吵了。
有人喊粮，有人喊杀，有人撞翻了街边木车。
王凤抽刀砍翻挡路的木架。
“退！”
“传令！让王匡退！”
话还没传出去，寨门上方忽然落下一排粗木。
砰砰几声。
门洞被堵住。
后队被切成两截。
王凤的马受惊，人差点摔下来。
下一刻，鼓声响了。
整条街都响。
两侧屋顶掀开草帘，伏弩探出。
王凤吼得嗓子破了。
“举盾！”
可新市兵哪有那么多盾。
弩箭从屋顶射下来，先扎进街中最挤的人群。
有人刚抬头，脖子就中箭。
有人举刀乱挡，被箭穿了脸。
长街上喊声乱成一团。
“有埋伏！”
“退！”
“后面堵了！”
王匡冲在前头，听见后方惨叫，回头时，脸上那点热劲全退了。
街口另一头，重甲长枪兵列队压来。
他们步子不快，枪尖平推。
新市兵刚衝上去，前排就被捅翻。
长枪兵后头，弩手补射。
这不是县尉那种乱兵。
这批人会打仗。
王匡咬牙大吼。
“別乱！”
“往前冲，冲开他们！”
新市兵被挤在街里，退路堵住，只能往前拼。
王匡亲自带人撞向长枪阵。
他身边几十个亲卫全是敢死的，跟著他砍断两根枪桿，硬从阵前撕开缺口。
缺口刚开，旁边巷子里又杀出一队甲士。
为首的敌將骑在矮马上，手持长槊，盔上插著红缨。
“王匡？”
“新市贼首？”
王匡抬刀格开长槊。
“你爷爷在这！”
敌將不跟他斗嘴。
长槊一收，亲兵从两侧包上来。
王匡被逼进左侧窄巷。
身边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王凤带后队在寨门处拼命拆木，手上全是血。
他听见里面喊杀，急得额头青筋鼓起。
“快！”
“把木头搬开！”
一个头目哭著喊。
“搬不开！”
“上面还有人射！”
王凤抬头。
寨墙上新朝弩手居高往下点射。
后队被压在门洞前，进不得，退不得。
他第一次生出荒唐念头。
陆长生昨晚是不是把王匡的死法都看完了？
唐子乡外十里。
刘家后军停在林中。
刘秀坐在大青牛背上，手里拿著一块干饼，却没吃。
朱祐蹲在地上，耳朵贴著雪。
王匡披甲站在营前，整个人憋了一夜的火，全撒在点兵上。
“新市前营三百，跟我走！”
“周满那队留下守北门，其余能动的，全披甲！”
有人小声嘀咕。
“周满那队不是刘將军安排守城吗……”
王匡一脚踹翻旁边木桶。
“谁再提刘將军，老子割了他的舌头！”
营里安静了一下。
可这安静不对。
以前王匡骂一句，底下人会跟著喊，会拍刀，会把气势顶起来。
今日没人接。
他们披甲，拿刀，排队，可那股热乎劲没了。
王凤站在一旁，眉头压得很低。
“再探一探唐子乡吧。”
王匡正在系护臂，听见这话，手上动作更重。
“探什么？”
“陆长生把地方都標出来了，粮仓也说了，守军八百。”
王凤压非常怀疑。
“他让你去，就是料你会急。”
王匡把护臂扣死。
“我不急，新市兵明日就改姓刘。”
王凤被顶得没话。
王匡转身上马，冲营中吼。
“都听好了！”
“唐子乡粮仓，够全军吃两月！”
“谁第一个衝进仓门，赏粮一石，肉两斤！”
这回有动静了。
粮。
这个字比兵符好使。
新市兵呼啦啦抬起刀。
“打唐子乡！”
“抢粮！”
“跟王首领走！”
王匡终於找回了点旧日滋味。
他抬刀指向东南。
“出发！”
雪路难走。
队伍踩著没化的积雪往唐子乡赶。
王匡不肯慢。
他怕刘秀在后面追上来，怕刘家军一插手，功劳又被分走。
王凤骑著一匹瘦马，几次追到王匡身边。
“前面山坳要停。”
“派人看林子。”
王匡头也不回。
“看了。”
“谁看了？”
“我派了两个斥候。”
王凤差点骂出来。
“两个？”
“唐子乡三面民宅，一面土寨，陆长生昨夜说得清清楚楚，你拿两个斥候探？”
王匡勒住马，扭头盯他。
“王凤，你要是怕，就回去。”
这句话够伤人。
王凤跟他从新市一路滚到今日，哪次逃过？
可王匡现在听不进去。
王凤忍了忍。
“我怕你把新市兵赔乾净。”
王匡冷哼。
“赔不乾净。”
“打下唐子乡，粮在我手里，兵也回来。”
王凤还要开口，前头斥候跑了回来。
“首领！”
“唐子乡寨门开著！”
“街口没人拦！”
王匡一怔，隨即大喜。
“看见没有？”
“守军怕了！”
王凤心里发沉。
“寨门开著才不对。”
王匡根本不理。
他扬刀。
“前营加速！”
唐子乡就在雪坡后。
远远望去，土寨门半开，门口几根木桩歪在雪里。
寨墙上没几个守军，旗子垂著，连鼓都没敲。
新市兵赶了一夜路，早冻得手脚发麻，一见这场面，气全顶上来了。
“他们怂了！”
“衝进去！”
“粮仓在里面！”
王凤拉住马韁，冲王匡喊。
“不能全进！”
“先占寨门，派人上屋顶！”
“王匡！”
王匡已经拍马衝下去。
“跟我杀！”
新市前营跟著冲。
雪坡不高，衝起来倒也有几分气势。
寨门前，一个新朝兵跌跌撞撞跑出来。
“贼军来了！”
“快关门！”
他喊完就往里逃。
新市兵哪肯放过。
两人抢先追上去，一刀砍倒。
血溅在门槛上。
王匡看见这一幕，心里那点疑虑被踩没了。
“废物！”
“杀进去！”
新市兵涌入寨门。
街道很窄，两侧民宅门窗紧闭，雪从破瓦上滑下来，砸在地上。
前头有人喊。
“粮仓在东边！”
王匡举刀。
“往东！”
队伍挤进长街。
人越进越多。
王凤带著后队刚到寨门，突然停住。
他看见街边一户人家的门缝里，有半截弩机露出来。
只半截。
下一息，那门缝合上了。
王凤头皮发紧。
“退！”
他转身大喊。
“后队退到寨门外！”
没人听清。
前头太吵了。
有人喊粮，有人喊杀，有人撞翻了街边木车。
王凤抽刀砍翻挡路的木架。
“退！”
“传令！让王匡退！”
话还没传出去，寨门上方忽然落下一排粗木。
砰砰几声。
门洞被堵住。
后队被切成两截。
王凤的马受惊，人差点摔下来。
下一刻，鼓声响了。
整条街都响。
两侧屋顶掀开草帘，伏弩探出。
王凤吼得嗓子破了。
“举盾！”
可新市兵哪有那么多盾。
弩箭从屋顶射下来，先扎进街中最挤的人群。
有人刚抬头，脖子就中箭。
有人举刀乱挡，被箭穿了脸。
长街上喊声乱成一团。
“有埋伏！”
“退！”
“后面堵了！”
王匡冲在前头，听见后方惨叫，回头时，脸上那点热劲全退了。
街口另一头，重甲长枪兵列队压来。
他们步子不快，枪尖平推。
新市兵刚衝上去，前排就被捅翻。
长枪兵后头，弩手补射。
这不是县尉那种乱兵。
这批人会打仗。
王匡咬牙大吼。
“別乱！”
“往前冲，冲开他们！”
新市兵被挤在街里，退路堵住，只能往前拼。
王匡亲自带人撞向长枪阵。
他身边几十个亲卫全是敢死的，跟著他砍断两根枪桿，硬从阵前撕开缺口。
缺口刚开，旁边巷子里又杀出一队甲士。
为首的敌將骑在矮马上，手持长槊，盔上插著红缨。
“王匡？”
“新市贼首？”
王匡抬刀格开长槊。
“你爷爷在这！”
敌將不跟他斗嘴。
长槊一收，亲兵从两侧包上来。
王匡被逼进左侧窄巷。
身边亲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王凤带后队在寨门处拼命拆木，手上全是血。
他听见里面喊杀，急得额头青筋鼓起。
“快！”
“把木头搬开！”
一个头目哭著喊。
“搬不开！”
“上面还有人射！”
王凤抬头。
寨墙上新朝弩手居高往下点射。
后队被压在门洞前，进不得，退不得。
他第一次生出荒唐念头。
陆长生昨晚是不是把王匡的死法都看完了？
唐子乡外十里。
刘家后军停在林中。
刘秀坐在大青牛背上，手里拿著一块干饼，却没吃。
朱祐蹲在地上，耳朵贴著雪。